第41章 新印开张
第四十一章 新印开张
二月初九，星期二，上午九点整，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林栀揣着刚从银行领回来的基本户开户许可证和网银盾跑上二楼，把崭新的对公账户卡摆在前台胡桃木桌面上：“闻所长，咱们事务所的对公账户正式开通了！刚才我在楼下试了一笔测试款，已经到账了！”
闻见月正在擦拭工作台正中那柄清代老紫檀嵌白玉蝉纹柄放大镜，闻言抬头：“把新的开户行账号发给宋姐和戚老。”
话音未落，许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见月，你那桩离婚案的所有财务交割，五分钟前全部清结了。”许棠的声音干脆利落，“婚房评估折价款、两辆车的补偿款，还有婚姻存续期间裴氏股份分红的应得份额，昨天中午前全进了律所监管专户。今早九点银行一开门，我已经让财务原数划进你个人银行卡了，结案单发你邮箱了。”
闻见月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到账通知：“收到了，多谢。”
挂断电话，拍卖行宋岚派来的专员正好上楼，递上两份装订齐整的《春拍古董珍玩专场常年来源核查顾问协议》。
闻见月核对完十二件重点拍品的清单与排期，打开今天刚启用的印泥盒，拿起“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的圆形铜质公章，端端正正盖在受托方落款处。
鲜红的印文落在白纸黑字上，编号：见月常字零零一号。
……
上午十点整，木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藏家戚先生穿着深青中式立领外套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以及两个捧着六只锦盒的年轻晚辈。
“见月丫头，给你添麻烦来了。”戚先生指了指身后脸色阴沉的男人，“这是我二弟戚仲明，那是三弟戚叔平。老宅剩下的六件瓷器玉器今天全带来了，按周日说好的，交给你事务所出核查报告。”
戚仲明穿一件暗纹唐装，打量了一圈刚挂牌的二楼外间，冷哼一声：“大哥，这就是你说的请动了陆沉砚把关的事务所？昨天刚挂的牌子，连油漆味还没散干净。礼拜天那份翡翠怀古牌的报告，把我们二房从书房找出来的当铺单子直接判成后抄，今天这六件要是还由着大房一个人掏钱委托，写出来的字我们二房可不认！”
林栀站在桌边，握紧了登记本。
闻见月坐在主位，神色未动：“戚二先生是不信怀古牌那份报告的结论，还是觉得我收了戚老的钱，故意偏向大房？”
“谁出钱，替谁说话，这行里见多了。”戚仲明拍了拍手边的蓝布包袱，直接推到桌面上，“这里头是我们二房分到的清雍正粉彩过枝桃纹对碗，底下压着民国十八年北平古物陈列所开具的展览证明书原件。闻所长要是真有本事，现在就当着我们三房的面看一眼，只要你认下这张民国十八年的铁证，今天这六件的委托书我二房立刻签字！”
闻见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打印好的《委托前告知及无异议确认书》，连同新的对公账户卡一起推到茶几中央。
“见月事务所开门做生意，有三条规矩。”闻见月看着戚仲明，“第一，看件先交诊断费，每件一万元，六件合计六万元，款进事务所对公账户我才开盒；第二，这六件涉及戚家三房分家，委托人一栏须由你们三房共同签字，费用三房平摊；第三，核查报告只写实测与档案比对得出的事实，不论结论对哪一房有利或不利，签了字就不得要求删改一字。”
戚仲明脸色一沉：“连包袱都没打开就要先收六万？”
“嫌贵可以现在抱走，出门右转去别家。”闻见月靠回椅背，“戚老前天看三件也是先付的诊断费，我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戚先生一拍大腿：“老二，老三，刚才在车上你们自己喊着要当面验，现在人家把规矩摆在台面上了，六万块三房平摊，一家两万，掏不掏？”
戚仲明咬肌鼓了鼓，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两万元。戚叔平和戚先生也各自转了两万。
十点十二分，林栀刷新网银页面：“闻所长，事务所对公账户收到诊断费六万元整！”
三人在确认书上签完字，闻见月这才戴上白手套，解开那只蓝布包袱。
锦盒里放着一对敞口粉彩过枝桃纹碗，盒盖夹层夹着一张泛黄发脆的毛边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民国十八年十月北平古物陈列所参展编号，右下角盖着一枚半寸见方的朱文骑缝老印。
“这张纸是老爷子抗战前从北平带回来的，宣纸老化都快九十年了，印泥也是老朱砂。”戚仲明双手抱胸，“闻所长，这总归做不了假吧？”
闻见月从绒布托盘里拿起陆沉砚昨晚送的那柄清代老紫檀嵌白玉蝉纹柄十倍光学放大镜，点亮侧光灯，将消色差双胶合透镜停在那枚朱文骑缝印的右下半边。
十秒后，她移开放大镜，放到粉彩碗的内壁口沿处看了五秒，随即直起身，摘下手套：“戚二先生，这双碗和这张证书，你是想让我现在当面说结论，还是等三天后白纸黑字写进分家报告里？”
戚仲明心头一跳：“当面说！”
“好。”闻见月把那柄紫檀放大镜递给旁边的戚先生，指了指证书右下角，“第一，这张纸确实是民国老宣纸，中间折痕处的纸张纤维已经自然氧化断裂了至少三十年。而右下角这枚北平古物陈列所的朱砂印，印泥颗粒直接渗进了折痕断裂处的最底层。先有破损折裂的老纸，后盖上去的印章，印泥才会漏进裂缝底胎里。这枚章盖上去的时间，不超过三年。”
戚先生凑近十倍放大镜看了一眼，猛地抬头看向戚仲明：“老二！折痕裂缝底下全是一团红印泥！”
戚仲明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就算章是后来补的，碗总是雍正本朝的真东西！”
“碗是晚清仿雍正款，彩头也动过手脚。”闻见月指着左侧那只碗的内壁桃叶，“这片绿彩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蜂窝状失光凹点，是近五年内有人用稀硝酸洗掉表面旧脏，又重新填绘了半片桃叶回炉烘烤留下的酸洗痕。戚二先生，这句晚清仿款、老纸后盖印、绿彩经酸洗重绘，需要我写进正式分家报告吗？”
戚仲明后背瞬间汗湿，手掌按在茶几边缘。一旦写进三房签字的分家报告，他在族里长辈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过了好一会儿，戚仲明才擦着冷汗低头：“闻所长眼力毒，我服了。这对碗是我在外头置换过的，今天我撤回去，换老宅库房里那件乾隆青花蒜头瓶过来。一共六件，我们二房认规矩，按正式核查委托签！”
闻见月让林栀取出正式报价单：“六件旧藏来源及原装度核查，每件六万，总价三十六万元。今天中午前付首期十八万，报告下周一交付。”
戚仲明再不敢多说半句废话，当场在三十六万元的正式委托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
下午两点十分，三十六万合同的首期款十八万元打进事务所对公账户。
紧接着，工作邮箱弹出了一封来自港城的加密邮件，对公账户同步进账一笔八万元跨境汇款，附言：港城永兴春拍八件回流宫廷器物诊断费。
林栀把厚厚一叠彩色打印件抱到工作台上：“闻所长！港城那边把八件欧洲回流重器的原始档案目录发过来了，八万诊断费直接付清了！”
闻见月翻开目录，翻到第五件【清乾隆御制金累丝嵌东珠九凤钿】时，手指停住了。
这件凤钿附有一份去年十月出具的《大陆专家初审断代及来源意见书》，落款处的亲笔签名写着三个字：谢临川。
而在意见书第三页，用来证明凤钿与清宫造办处档案吻合的核心依据，是一张手绘的《乾隆朝金累丝点翠凤钿背面弹簧插隼结构拆解图》。
图角被裁去了署名，右下角弹簧卡扣旁那道标着“四点二毫米止退槽”的手写小楷批注，正是闻见月四年前在裴氏整理古董珠宝修缮内刊时亲手画下的底稿。
“闻所长，这是您四年前画在二号速写本上的那张清宫凤钿拆解图！”林栀一眼认了出来，气得脸颊发烫，“这位谢临川副会长怎么直接裁了您的图当他自己的考据成果使？！”
就在这时，闻见月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陆沉砚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陆先生。”
“永兴春拍那八件回流器物的目录，梁总监发你邮箱了吧？”陆沉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批货明天下午运抵津门与江城交界的空港保税库，周五上午十点在保税库贵宾室做入关实物预审。谢临川是永兴请的大陆特邀顾问，周五他也会带团队过去。”
闻见月看着第三页那张被裁去边角的拆解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周五上午十点，保税库见。”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陆沉砚声音温和了几分：“周五早七点半的高铁去空港，我让助理订两张连座？”
闻见月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高铁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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