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没带回来
第三十三章 她没带回来
## 第三十三章 她没带回来
闻见月看完那条消息，直接拨了过去。
裴叙川接得很快。
“几点走？”
“早上七点半。”他说，“我跟她说了，明天我陪她一起去寺里。”
闻见月握着手机，停了两秒。
“你以前初二陪她去过吗？”
“没有。”
“初一和十五呢？”
“也没去过。”裴叙川的声音低下去，“她每次去栖云寺，都是秘书陪着。现在秘书走了，我陪她去一趟，说得过去。”
“说不过去。”闻见月说，“你三十年没陪她上过香，她刚把红布包从抽屉里拿出来，你第二天一早就坐进她的车里。她还没出院门，就知道你是冲着那个包去的。”
那边没出声。
“她只要起疑，那个红布包明天根本不会从包里拿出来。”闻见月说，“就算拿出来了，你坐在旁边，能抢还是能拦？你一动手，这只镯子怎么来的、经过谁的手，全乱了。往后拿到杜师傅跟前，拿到警察跟前，你妈只要说一句东西是你硬从她手里抢走的，中间调没调过包，谁说得清？”
裴叙川呼吸重了一下。
“可杜师傅说了，他只认东西，不认照片。”他说，“要是她明天在寺里把东西化了，或者顺手塞进哪个功德箱，我们就只剩那六张图了。”
“那也比你亲手把证据毁了强。”闻见月说，“你现在去跟她说，公司明早有急会，你不去了。明天早上九点，你准时到裴氏打卡，别问吴妈，也别往山上打听。”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好。”他说，“我去跟她说。”
挂了电话，闻见月把手机放回工作台上，翻开风险记录，在最后一行写下：二月初一晚八点二十，裴母拟于次日早七点半携抽屉内红布包赴栖云寺，称还愿。
……
裴叙川站在老宅二楼走廊尽头，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楼下偏厅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木鱼笃笃的响声。
他下楼走到偏厅门口，停住脚。
“妈，秦朗刚打来电话，明早九点投行那边临时约了会，我陪不了您去寺里了。”
木鱼声没停。
裴母闭着眼，捻着佛珠：“你有你的事，我自己去。”
裴叙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二楼。
进了卧室，他把门反锁，走到窗前。院子里的路灯照着车库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洗过了，停在最外头。
杜师傅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东西拿到他跟前，是不是他师父的活，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要是明天这只镯子进了炉子，七年前抱走小满的那个人，就断在这一步了。
小满作业本上那行字还压在他手机相册里：下回要说为什么拦我妈妈。
他拿出手机，翻出秦朗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删掉，直接拨了过去。
“裴总？”
“明天早上七点，你找一辆生面孔的车，停在老宅后街。”裴叙川压着嗓子，“老宅那辆黑车七点半出门去栖云寺。你让司机远远跟着，别靠太近，到了山上，找个人看着我妈手里的红布包交给了谁。”
秦朗在那边停了一下：“闻老师那边……”
“不用跟她说。”裴叙川说，“只看着，别上前，拍张照就行。车别用公司的。”
“我小舅子刚换了辆灰色的国产车，没在公司露过面。”秦朗说，“我让他明早去。”
“好。看清楚了，直接发给我。”
……
初二上午九点半，孟太太准时到了老街工作室。
林栀把装好盒的那对翡翠耳坠捧出来，放在绒布托盘上。
孟太太是初十那天托何太太来问的，按新规矩重签了合同。年前谈好的手工费是六万，今年新价涨了三成，七万八。扣除重签时交的一万诊断费和两万六定金，还剩四万二。
孟太太对着镜子把耳坠戴上，左右偏头看了两遍，从包里抽出卡递给林栀。
“还是闻老师手里的活细致，那副老镶口改完，一点接痕都看不出来。”
林栀去刷了卡，把POS机签购单和发票装进信封，双手递回去。
孟太太没急着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昨天下午钱太太在群里发了张茶室的照片，谁也没提拍卖行那只镯子。不过我听韩先生太太提了一嘴，说预展二号那件撤了。”
闻见月把放大镜收进绒布袋：“委托人自己的决定。”
“她呀，就是爱撑面子。”孟太太笑了一声，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今早从北郊墓园祭拜完回来，经过栖云寺山脚那个大牌坊，正好碰见你们家老夫人的车从山上下来。”
闻见月手里的动作停住。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二分。
从栖云寺下山到老街，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几点碰见的？”她问。
“八点五十左右吧。”孟太太说，“山道窄，我的车让了一下，她后座的车窗没关严，我看见老夫人脸色沉得很，平时寸步不离那个秘书也没在车上。这么早下山，像是刚到寺门口就折回来了。”
林栀站在桌边，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抬头看闻见月。
闻见月面上没动，把绒布袋系好：“老人家身子骨怕冷，山上风大。”
送走孟太太，林栀立刻把门关上。
“闻老师，七点半从老宅出门，到栖云寺山顶得八点二十。八点五十就到山脚牌坊了，老夫人在山上待了不到十分钟。”
闻见月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裴叙川那边一条消息都没有。
“备茶吧。”她说，“十点十分，戚先生要到了。”
……
十点零八分，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戚先生六十多岁，穿着初八开幕式上那件深青色中式立领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深蓝布包。
进门坐下，他没打开布包，先拿出手机：“规矩林姑娘在电话里讲过了，一万诊断费，我先转。”
林栀把收款码推过去。到账提示音响了一声，她当场开了收据，盖上工作室的章。
戚先生收好收据，才解开布包系带，取出一只边角磨毛的旧锦盒，推到闻见月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老坑满绿翡翠怀古牌，穿孔处挂着一根发黑的旧丝绦，牌子底下压着两页折得起毛的毛边纸。
“家里老爷子留下的老东西，一共三件，月底我们兄弟三个分家，得先把来路和年份核干净，免得日后闹上台面。”戚先生说，“初八在展馆听闻老师那几句话，我就定下找你了。今天先看这一件，你看看接不接。”
闻见月戴上手套，没先看牌子，先把底下那两页毛边纸展开。
纸上是毛笔抄的当铺底单，落款是民国二十六年春，写着翡翠圆牌一枚，重四钱二分。
她拿起十倍放大镜，对着怀古牌的穿孔内壁和边缘看了三分钟，又让林栀拿电子秤来。
牌子放上去，读数停在十三点一二克。
闻见月把放大镜放下，摘了手套。
“东西是老的，穿孔里的包浆和拉丝痕做不了假。”她说，“但这两页抄单有问题。”
戚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哪里不对？”
“民国二十六年，老当铺记金银翠玉，使的是库平两，一钱合三点七三克，四钱二分该是十五点六克往外。”闻见月指了指电子秤，“这枚牌子十三点一二克，是按后来一斤十六两、一两三十一克多的市制折算出来的。抄单的人，用的不是民国的秤。”
戚先生盯着那两页纸，眉头拧了起来：“这单子是我二弟从老宅书房找出来的。”
“字是后抄的，不等于牌子来路不正，得去查当年那家当铺留存的号簿，或者比对同批出去的印鉴。”闻见月拿过便签纸，写下三个数字，“三件一起核，每件八万，总价二十四万。我今天中午出详细的分项报价单，写清查哪几项、交什么报告。”
戚先生接过便签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点笑意：“闻老师那天在台上说，初报四十二万，让人划掉了六万，划得对。我这回也请了那位替你划价的陆先生，替我审一审这张报价单，闻老师不介意吧？”
林栀在旁边呼吸顿了一下。
闻见月神色不变：“委托人请谁审价，是委托人的权利。只要划之前讲得出理由，我照改。”
“痛快。”戚先生起身，把锦盒盖好带走，只留下那两页抄单的扫描件，“下午三点半，城南竹里茶室，我把陆先生也约上了，咱们当面过报价单。”
送走戚先生，林栀回到工作台前，把压在镇纸底下那摞工商核名表抽了出来。
昨天林栀在第二个备选名后面画了个小圈。
【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闻老师，今天已经初二了。”林栀小声说，“再不交上去，这周就排不上号了。”
闻见月低头看着那一行字。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钢笔，在申请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把表格递给林栀。
“下午我们去茶室之前，先去工商局把这个交了。”
“好！”林栀眼睛亮了一下，把表格仔细收进文件袋。
……
十二点十分，闻见月刚把戚先生那三件旧藏的分项报价单列到第四条，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裴叙川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开了一半免提。
那边好几秒没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见月。”裴叙川的嗓子哑得厉害，“我搞砸了。”
闻见月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你去寺里了？”
“我没去。”他说，“我昨晚……让秦朗找了他小舅子的车，今天一早跟着我妈的车去栖云寺。”
林栀猛地捂住嘴。
闻见月半天没说话，只看着报价单上那行还没写完的字。
“说下去。”她的声音很平，一个字都没拔高。
“车刚过山腰那个大弯，老宅的李司机就从后视镜里认出来了。”裴叙川说，“秦朗他小舅子年前去老宅送过一回年货，开的就是那辆灰车。李司机当场告诉了我妈，我妈连栖云寺的山门都没进，直接在山道上掉头回来了。”
“几点回的老宅？”
“九点二十。”他说，“她一进门就让人把院门锁了，把吴妈叫进佛堂，问了整整两个钟头，说家里有吃里扒外的人往外递话。我十一点半赶回来，佛堂的门还关着，我妈隔着门让我滚回公司去。”
闻见月握着笔，指尖一点点收紧。
“昨天晚上，我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她只要起疑，东西就不会拿出来……”裴叙川的声音低下去，“我怕她把镯子化了。杜师傅说了只认实物，我怕今天一过，就什么都找不着了。”
“那你现在找着了吗？”闻见月问，“吴妈六十多岁的人，替你翻红封，替你打那个电话，现在关在佛堂里替你扛。你这回，又以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死一样静。
过了很久，裴叙川才开口：“十分钟前，吴妈从佛堂出来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张团起来的餐巾纸。”
“写了什么？”
“六个字。”裴叙川停了一下，“包没带回来。”
闻见月站起身：“她连山门都没进，红布包没带回老宅，去哪儿了？”
“李司机把车开进车库就锁了门，我还没问出来……”
闻见月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栀站在旁边，脸都白了：“闻老师，老夫人在山腰掉的头，难道直接从车窗扔下山了？”
“那只镯子她收进抽屉一整天，特意挑初二包进红布里带去栖云寺，不会随手往山沟里扔。”闻见月拿过风险记录，翻到最新一页，“她在山腰掉头，八点五十到山脚牌坊。中间这二十分钟，她在哪儿停过？”
她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宋岚。
闻见月接起来：“宋姐。”
“见月，你现在手头有事没有？”宋岚那边的声音比平时快得多，背景里有库房铁门拉动的响声，“没事的话，马上来一趟拍卖行三楼库房。”
“出什么事了？”
“栖云寺管库房的居士，跟我们行里合作了十几年，每年春天都替寺里送一批老施主捐出来的物件做慈善义拍。”宋岚顿了一下，“今天早上八点四十，他在山脚牌坊旁边的茶寮接了一件东西。说是老施主临时有事不上山了，托他直接送到我们行里入三月的小拍，所得善款全归寺里修大殿，委托人一栏写无名氏。”
闻见月的手按在桌沿上。
“宋姐，里面是什么？”
“一个红布包。”宋岚说，“我刚当着居士的面解开，里头是一只镶红石的金镯子，夹花。居士说那位老施主交代了一句，这件东西进拍之前，要是有人想先按底价直接买走做善事，也随缘。你现在过来，东西还在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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