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红十二
第三十二章 红十二
## 第三十二章 红十二
九点零七分，裴叙川发来一张截图。
秦朗提交的离职流程，最后一栏写着：车辆授权，已收回。
【她七点上的车，我没下楼。】
【软件我也没打开。】
闻见月回了一个字：【好。】
那边很快又来一条：【拍卖行那边，我能不能一起去看？】
【不能。】她打完，又补了一句，【委托人是我。你一去，登记表上就多了一个跟照片里的人有关系的人，往后这几张图是谁调的、为什么调，就说不干净了。】
【明白。】
……
九点四十，宋岚的电话从杜师傅家打来。
“他答应了。”宋岚说，“机构的人星期四上午来，我在场，只看不拍，本子不出那间屋。”
“上门的钱我付。”
“我替你提了。他说不收你的，收机构的。”宋岚停了一下，“还有一句，他让我原样带给你。”
“您说。”
“照片他不认。东西拿到他跟前，是不是他师父的活，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闻见月拿着电话，没出声。
东西在裴母的抽屉里。
“我知道了。”她说，“十点见。”
图片库在拍卖行地下一层。管库的年轻人戴着袖套，先递来一张登记表。
用途一栏，闻见月写：委托人本人核查，不发布，不转交第三方；如需交有关机关，另行书面申请。
单位一栏，她写了“个人”。
林栀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事务所的名字要是定了，这一栏就能填了。”
“定了也不填。”闻见月把笔还回去，“这单是我自己家的事，不该进事务所的账。”
宋岚已经把图挑好了，屏幕上一排缩略图。
“年刊登过的两张，随便看，能拷。”她说，“举牌的我翻了一早上，一共十一张，七张拍到了别的客人，只能在这儿看，不能拷。剩下四张，画面里只有裴夫人和她，可以拷。”
“十二年前那本呢？”
“也调了，登过年刊的只有一张。”
闻见月先点开前年那张晚宴合影。
印刷件上散成网点的那一圈，原图放大以后，一颗一颗分得清清楚楚：一颗红石，一朵金花，再一颗红石。
“夹花。”宋岚说。
林栀下意识去摸包，摸到一半想起来，草图出门前就锁进了工作室的柜子。
闻见月在路上交代过：先把照片里看见的写下来，回去再跟草图对。反过来做，眼睛会自己往草图上凑。
她点开第二张，去年秋拍，秘书举牌。
号牌举在半空，左手腕外侧正对着镜头，镯子滑到了腕骨上。
“这牌子多大？”
宋岚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块号牌，递给林栀。林栀从包里取出那把二十厘米的卡尺，卡住横边，看了两遍读数。
“十八厘米整。”
管库的年轻人在屏幕上拉出标尺。号牌横边三百六十个像素，镯面二十二个。
“一点一厘米。”林栀算完，抬头看闻见月。
“号牌比手腕离镜头近一点，照出来就显大。”闻见月说，“拿它当尺子，算出来的镯面只会比实际窄。一点一，往上走，不会往下。”
宋岚点了点头，在自己本子上记了一笔。
闻见月把画面拉到镯子上，放到最大。
左边边缘那朵金花，五瓣里有一瓣是平的，像被什么压过一下，没有弹回来。
“林栀，从这朵往右数，数红的。”
林栀凑到屏幕跟前，手指悬着，没碰屏幕。
“一，二，三，四，五，六。”她顿了顿，“第六颗后面就转到腕子底下去了。”
“再数一遍。”
她又数了一遍，还是六。
闻见月点开十二年前那张。
那年秋拍晚宴，秘书站在裴母身后，弯腰替她把茶杯挪近，左手腕内侧露了出来。那时候她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镯子已经在手上了。
闻见月把这张也放到最大，从右往左一点点找。
右边边缘，又是那朵花。平的那一瓣，位置一样。
“从这朵往左数。”
“一，二，三，四，五，六。”林栀数完，自己又从头数了一遍，“还是六。”
“两张都拿那朵花当界，一张数外侧，一张数内侧。”闻见月说，“中间有没有数重的、数漏的，你再数第三遍，我也数。”
两人各数了三遍。
“十二颗。”林栀说。
闻见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正月二十二那天拍的照片，第四行的特写。
订制簿五栏，石数在第四栏。
她把手机横过来，往前翻了一张，整页。
林栀凑过来，一行一行念。
“第一只，红十四。第二只，红十六。第三只，红十四。”
她停住了。
“第四只，红十二。”
屋里没人说话。管库的年轻人把手从鼠标上拿开了。
宋岚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四只里头，只有代订那一只是十二。”
“对上的是做法、宽度和石数。”闻见月把手机收回来，“照片里这只是不是订制簿上那一只，要杜师傅看到东西才算数。”
“那方阿姨呢？”林栀问，“把照片拿过去给她看一眼，是不是那个人，不就知道了？”
“你拿一张照片给她，问她是不是这个人，等于先替她答了一半。”闻见月说，“她六十多了，那天夜里就见过一回，七年过去，你给她看谁，她脑子里那张脸就往谁身上靠。真要认，得把这张混在好几张差不多年纪、差不多打扮的人里头，由警察来摆，轮不到我。”
林栀低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闻见月拿过登记表背面，写了一段，写完念给宋岚听。
【二月初一，拍卖行图片库。秘书左腕金镯，红石金花相间镶，即夹花。以号牌横边十八厘米为参照，镯面约一点一厘米，实际不小于此数。红石共十二颗，以一朵压平一瓣的金花为界，分两张照片计数，各数三遍。压平的那一瓣，在去年秋拍举牌照片中位于左腕外侧靠拇指一侧。实物未见。】
“这段你签个字。”她把笔递给宋岚，“写明时间。”
宋岚看了一眼那句“实物未见”。
“你这是先把答案写好，等东西来对。”
“先写下来，东西到了才对得上。”闻见月说，“等见了东西再写，谁都能说我是照着东西描的。”
宋岚签了名，写上十一点二十六分。
“这几张图要是哪天进了派出所，”她把笔还回来，“我得去说清楚是哪年哪场、哪个摄影师拍的。”
“所以今天请你签。”
拷图按拍卖行的规矩收使用费，每张六百，六张三千六。林栀扫码付了，管库的年轻人开了收据，用途一栏照抄登记表。
宋岚送她们到电梯口，没提免钱的事。闻见月也没提。
电梯里，林栀把收据夹进文件袋，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杜师傅说要看东西。可东西在老夫人抽屉里，怎么拿到他跟前去？”
“我们不去拿。”
“那怎么办？”
“她收进抽屉，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闻见月说，“等她想好了，总要把它拿出来。”
……
下午，孟太太的耳坠打完最后一道光，林栀装盒，约了明天的取件时间。
闻见月回工作室打开保险柜，把方慧珍那张草图摊开，又把上午拷回来的举牌照片放在旁边。
草图上，方慧珍用圆珠笔画了一圈，红的那几颗涂得很重，中间的小金花只画了个圈。她没画几颗，也没画哪一瓣是平的。
闻见月看了很久，在风险记录那一段后面补了一行：与方慧珍草图对照，镶法一致，宽度一致，石数草图未记。
她把草图收回去，锁上柜子。
晚上八点十五分，裴叙川的消息进来。
【吃饭的时候，我妈跟吴妈说，明天一早备车去寺里。】
【让吴妈把她屋里抽屉里那个红布包带上。】
闻见月回他：【明天是初二，不是上香的日子。】
隔了一会儿，那边回过来。
【我也问了。她说是去还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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