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腕上空了
第三十章 手腕上空了
星期一早上八点半，许棠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鉴定机构问清楚了。”她那边锅铲碰着锅沿，“红封能当样本，叫自然样本。可得有人写清楚来路：哪年写的，谁写的，从哪儿拿出来，中间过了谁的手。”
“让裴叙川写。”
“他中午过来写，签完名我一起寄。”许棠说，“机构还要比对的另一头，恒昌那本订制簿。光凭照片，他们只能出个倾向意见。”
闻见月想起杜师傅拿竹签挑纸角的样子。
“本子不出门，这是杜师傅的规矩。”
“那就只能出倾向意见。”
“先出倾向意见。”闻见月说，“原件我去跟宋岚商量，看杜师傅肯不肯让机构的人上门去看。”
“上门另算钱。”
“我付。”
……
十点，城西派出所约的是裴母本人。
闻见月没去。人家去说明的是自己的账户，报案人坐在门口等着，回头就成了她去盯着婆婆。
她坐在工作台前，给孟太太新订的那对耳坠画第二稿。
林栀抱着一摞表格过来，是登记事务所要填的。名称那一栏还空着。
“闻老师，工商那边说名字得先核，三个备选都报上去，哪个能用就用哪个。”
“先放着。”
“都放一个礼拜了。”林栀声音压得很低，“您是在等什么吗？”
“等今天这个电话。”闻见月说，“招牌上要写我的名字，我想先看看，今天之后这个名字在外头还值多少。”
林栀没再问，把表格压在了镇纸底下。过了一会儿，她又抽出来，在第二个备选名后面画了个小圈，压了回去。
十一点四十，民警的电话进来了。
“老夫人来过了，带着律师，前后四十分钟。”民警说话还是先报时间，“账户的事，她说卡和网银盾二十年前就交给秘书管，家里开销、人情往来都从这上头走，她自己不过问。律师当场拿了一份二〇〇四年的授权书出来。秘书那边口径没变，还是说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八万呢？”
“老夫人说她不知道，看了付款回单才知道。”民警停了一下，“账户这一块，人家有授权书，往下推不动。跟拍未成年人这件事，咨询公司按治安处罚走，秘书要做笔录、给警告。结果出来，书面告诉你。”
“我知道了。明鉴的委托合同里，写没写跟拍的范围？”
“写了，就一行，跟拍闻女士日常行踪。”民警说，“没写孩子。”
“可他们去打听了学校。”
“对，所以按治安走。还有一件事，按规矩跟你说一声。”民警说，“问完以后，老夫人问我，报案的是不是闻见月。又问报案材料里，有没有写那个孩子是谁家的。”
闻见月手里的铅笔停在纸上，笔尖压断了一截。
“您怎么答的？”
“我说报案人信息不对外，材料内容也不对外。”
“她听完说了什么？”
“她说那就好，孩子的事别往外传，传出去对孩子不好。”
闻见月过了几秒才开口。
“麻烦您把这句原话记进去。”
“已经记了。”
挂了电话，林栀站在旁边，半天没走。
“她这是……替小满着想？”
“她是想知道纸上写没写。”闻见月说，“没写，她就放心了。”
她把断了的铅笔头扫进手心，翻开风险记录，写下：正月三十，城西派出所，裴母询问报案材料是否写明孩子身世，原话“孩子的事别往外传，对孩子不好”。
写完，她拨了王老师。
“小满今天怎么样？”
“挺好。上午数学课举了两回手，一回答对了。”王老师说，“门口保卫处我也问了，今天没有陌生车停过，没人打听。”
“这几天要是有人以家长的名义给学校打电话，问她在不在这个班、叫什么名字，麻烦您一句都别认，把号码记下来。”
“一句都不认，号码记下来。”王老师复述了一遍，又问，“是又有什么事了吗？”
“有人今天问过她是谁家的孩子。没问出来。”闻见月说，“问不出来的人，多半还会换个地方问。”
王老师说她明白了，下午就跟门卫室再交代一遍。
闻见月又给陈姨发了一条：【这几天有人问小满大名、问她爸爸是谁，一概不答。】
陈姨回：【我记一笔。】
……
下午一点，许棠律所。
裴叙川的来路说明写好了，一页半。许棠没急着寄，先推给闻见月。
闻见月看到第三段，停住了。
【红封三个，存放于本人老宅原卧室抽屉，正月二十八晚由本人取出。】
“谁替你翻的？”
“吴妈。”
“那就写上。”
裴叙川没动笔。
“写上她，我妈一看就知道是她。”
“这页纸只交机构，你妈看不到。”闻见月说，“来路写不全，机构就不收这三个红封，礼拜六晚上那一趟白跑。写上她，她就是替你翻东西的人，别的跟她没关系。”
“她要是被叫去问话呢？”
“那她就照实说，少爷回屋收东西，她帮着翻了。”闻见月说，“这句话本来就是真的，她说多少遍都对得上。”
裴叙川拿起笔，在第三段后面补了一行：由老宅保姆吴某当场协助翻找，本人亲手取走，此后随身保管，次日上午十点交许棠律师。
许棠接过去看了一遍，让他在骑缝处签了名。
“下午寄。”她说。
两点四十，闻见月刚回到工作室，裴叙川的消息进来了。
【我妈从派出所回来，把秘书叫进偏厅，关上门，一个多钟头。】
【秘书出来就收拾东西。我妈跟吴妈说，她提前退休，回老家住，往后不来了。】
闻见月把这两条转给许棠。
许棠回得很快。
【替她扛了一回，账户问不动了，人也送走了。往后再想找她问话，得去她老家。】
闻见月给裴叙川回消息。
【秘书那台手机，还绑着你的车吗？】
【还绑着。】
【她退休了，你删得名正言顺。今天别动，等她离开老宅那天再删。让秦朗走公司流程，理由就写人员离职，收回授权。】
那边隔了一会儿。
【这样我妈看不出来。】
【她只会觉得是秦朗按规矩办事。】
【好。】
林栀在旁边听完，问：“闻老师，她走之前，咱们能不能先找她问一句？”
“不能。”闻见月说，“她上午刚在派出所做过笔录，手里有律师，背后有老夫人。我这时候去找她，明天她就能说是报案人上门逼她。她要真想说什么，也得等她自己从裴家出来以后。”
“那她要是一直不说呢？”
“那就找别的纸。”闻见月说，“她担的是八万块钱的事。七年前那一晚，她担不担得动，得有东西摆在她面前，她才会自己想。”
林栀点了点头。
……
四点，陈姨发来一段语音。
先是陈姨的声音，说小满放学回来翻了半天笔盒。接着是小满，凑得很近，呼吸声都录进去了。
“妈妈，五分我找到了，在橡皮底下。你今天晚上来，我还你。”
闻见月听完，回了一条语音：“好，七点到。”
过了一分钟，陈姨又发来一条：【她把五分放在铅笔盒第一层了，跟王老师那张贴纸放一起，说丢不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另一支铅笔，接着画孟太太的耳坠。
五点二十，手机又震了。
【吴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没问她，是她自己打来的。】
【她说秘书走的时候，手腕上是空的。戴了二十年的那只金镯子，留在偏厅桌上了，我妈收进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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