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两个人写的
第二十九章 两个人写的
闻见月没出声，把手机贴紧了耳朵。
电话那头，裴叙川说：“收拾我自己的东西。”
接着电话就挂了。
过了五六分钟，他的消息进来。
【我说离了婚，这屋里我的东西我该拿走。她没拦，问我拿哪几年的。】
【我说挑字多的。她自己动手替我翻，说周岁那个是她给我写的头一个，字最难看，要拿就拿走，省得我妈哪天翻出来笑话她。】
【她让我拿三个。说老夫人问起来，她就说少爷自己拿的，她没看见。】
闻见月把最后一条看了两遍。
吴妈没问他收东西为什么偏偏挑红封，倒先替他把“没看见”备好了。
【明天照原样带来。路上别拆，别给任何人看。】
【好。】
闻见月把吴妈那几句抄进风险记录，写到“她没看见”，停了笔，在后面补了一行：吴妈主动替其备说法，未问缘由。
……
星期天上午九点，闻见月先去了陈姨家。
小满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张十二块五的小票。
“一半是六块二毛五。”她说，“我没有五分钱。”
闻见月掏出七块钱放在小票上。小满数了一遍，从兔子钱包里摸出七毛推回来。
“我也没有五分。”闻见月说。
小满想了想，拿铅笔在小票背面写了个五。
“那五分算我欠你的，下回还。”
闻见月把小票折好，收进口袋。
“下礼拜六，我还去工作室吗？”小满问。
“这几个礼拜先不去了。妈妈来这儿陪你写。”
“为什么？”
“你说过，知道了要告诉你。”闻见月说，“有人能看见那个叔叔的车停在哪儿，停了多久。车停在老街，他们就要猜他去见了谁。妈妈不想让他们猜到你。”
小满低头抠小票的边。
“那我的坐垫呢？”
“林栀阿姨收进柜子了，最底下一层，没人坐。”
“苹果呢？”
“我削。”
小满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削得没有林栀阿姨好。”她说，“皮总断。”
“那我练练。”
“练的时候别削到手。”小满说，“削到了我可不给你贴创可贴，创可贴要钱的。”
陈姨在厨房里笑了一声。小满没笑，把铅笔放回笔盒里，又补了一句：“等那个人看不见了，我再回去。”
“好。”
临走，小满追到门口，把那张小票从她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背面那个五还在，又塞了回去。
“你别弄丢了。”
“丢不了。”
“丢了也算。”小满说，“我记着呢。”
……
十点差两分，裴叙川从出租车上下来。许棠站在律所门口看了一眼表，什么也没说，进门把计时器开了。
他先把手机交出来。行程那一页、授权设备那一页，都是原样截的，边没裁。秘书那台设备下面有一行绑定日期，三年前的三月。
许棠一张张打印出来，在角上写日期。
“三年前三月。”她指着那一行，“那会儿出了什么事？”
“换车。”裴叙川说，“新车的手续全是她办的，我一次没管。”
“那就是三年。”许棠说，“三年里你的车去过哪儿，她都看得见。”
裴叙川没说话。
“这个先放着。”她说，“红封呢？”
裴叙川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三个红封，在桌上排成一排。
红纸褪了色，最早那个四个角都磨毛了。三个封皮上都写着“叙川”，底下各有一行小字：周岁，六岁，十二岁。
许棠戴上手套，一个个拍照，旁边放一把尺子，编号一到三。
闻见月把恒昌订制簿那张签名特写，和元宵那天拍的登记簿领取人一栏，都放大打印出来，一左一右摆在红封两边。
“先说清楚。”她拿起放大镜，“笔迹鉴定我是外行。今天看出来什么，都只能当线索，真要拿出去用，得交给机构。”
“知道。”许棠说，“你看你的。”
她先看一号，周岁那个。
“叙”字左边第一笔，起笔的地方压得很重，墨堆出一个小疙瘩，然后才往下走。二号、三号也一样，每个字的头一笔都要先按一下再走。
“吴妈写字，起笔要先顿一下。”她说，“写了三十年，这个习惯没改。”
裴叙川看不出来。闻见月抽了一张白纸，写了个“叙”字，头一笔照常起笔；又写一个，笔尖先按住，停一下才走。
“你看墨。”她把两个字并排推过去，“停过的那一笔，起头会堆出一个点。”
裴叙川低头看了一会儿，点了头。
她把放大镜挪到左边，恒昌那张。
前两笔看得清。头一笔起笔的地方，也有一个小疙瘩。
许棠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像。”
“起笔也像，这回我认。”闻见月说，“可也只能算像。”
她又把放大镜挪到右边，登记簿那张。
前两笔同样认得清。起笔是轻的，笔尖一落就走，一点墨都没堆。后面拖出去的那道线，又直又长。
她来回看了三遍，才放下放大镜。
“二十二号晚上我跟你说，这两个签名的拖尾像，还记成了疑为同一人。是我看错了。”
许棠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人，认错倒是从来不用人催。”
“看错了就是看错了，写进记录里的东西，往后要拿给别人对。”
裴叙川看着那两张纸：“你要是不说，没人知道你看错过。”
“我知道。”闻见月说，“方护士那三页、恒昌那本、你这三个红封，往后都要摆到别人面前去。我自己记错的一行不改，前面那些都得被人再翻一遍。”
她把两张纸往中间推了推。
“那天我看的是后面拖的那道线，两个签名都拖成一道。起笔不一样。当年去恒昌取镯子的，跟七年前去医院签字领孩子的，多半是两个人。”
她拿起笔，在风险记录上把“疑为同一人”那几个字划掉，另起一行：起笔不同，疑为两人；恒昌取件人与一号至三号红封起笔习惯相近，待机构鉴定。
裴叙川一直站着，这时候才开口。
“当年取镯子的是吴妈，七年前抱孩子的另有其人。”
“方护士说，那天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闻见月说，“七年前，吴妈都快六十了。”
“那镯子……”
“镯子自己不会走。吴妈当年就是跑腿，取回去交给订它的人。”她说，“后来它戴到谁手上，中间隔着三十年，得一段一段往下查。”
裴叙川拿起一号红封，翻到背面，拇指在磨毛的角上蹭了一下。
“我的名字是她教我写的。”他说，“写错一笔，她就握着我的手再描一遍。”
“昨晚她替我翻抽屉，翻到一半问我，少奶奶还好吗。”
闻见月没接。
“我说挺好。”他说，“她说那就好，又说她早看出来这个家留不住你。”
许棠摘了手套，叠好放在证物袋旁边。
“我回去问问她，那只镯子是替谁取的？”
“不能问。”闻见月说，“明天派出所请你妈去说明账户。这个节骨眼上老宅里谁被问了什么，你妈当天晚上就会知道。吴妈昨晚已经替你说了一句没看见，别再让她替你扛别的。”
他把红封放回原处。
许棠把三个红封装进证物袋，封了口，让他在封条上签了名。
“原件放我这儿。”她说，“鉴定机构我明天一早打电话。”
“好。”
闻见月把两张签名照片收进文件夹，扣上扣子，手停在扣子上。
“你妈戴镯子吗？”
裴叙川想了一会儿。
“她自己一只都不戴，嫌金的老气。”
“那她买过吗？”
“买过。以前每年过年，她都要给人送一只。”
“送给谁？”
“跟她跟得久的人。”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35/1111109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