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点十二
第二十八章 三点十二
闻见月先拨的是陈姨。
“您现在到哪儿了？”
“刚上大路，第一个红绿灯。”陈姨说，“小满在后头数她的贴纸。”
“先别回家。前面那家超市，开进地下停车场，转一圈，停在电梯口边上。”
陈姨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声好。电话那头响起转向灯的声音。
“后面跟着进地库的车，您记一下颜色和车牌，看不全就记个大概。”
“我拿本子。”
那边窸窸窣窣翻了几页纸。小满在后座问，为什么要去超市。陈姨说，买明天的牛奶。
林栀站在柜台另一头，手里还攥着那只倒空的杯子。
“闻老师，是不是有人在巷子里盯着？”
“还不知道。”闻见月说，“你去巷口停车场，问看车的大爷三件事：裴总的车几点进、几点出；今天下午还有谁停了半个钟头以上；有没有人跟他打听过什么。”
林栀把杯子搁下，跑下楼去了。
闻见月低头看手机上那条消息。
【她说，哪个客户周六下午两点四十到三点十二见你。】
要是有人蹲在巷口，报回老宅的话多半是两点多来、三点多走，再添一句，去了那个女人的工作室。裴母一句地方没提，只报了两个钟点，前后都卡在分钟上。
陈姨的电话又进来了。
“停好了。跟着进来的只有一辆白面包车，送货的，开去卸货区了。后头再没车下来。”
“您在车里坐十分钟再出来。”
“小满要下去买牛奶。”
“让她买，您跟着她。”
陈姨应了，又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有人知道裴总下午在老街待了多久。”闻见月说，“我得先弄清楚，他们知不知道您的车。”
“我在巷口就停了十分钟。”
“我知道。所以先绕一圈，看有没有人跟。”
……
林栀回来的时候还在喘，手机举在前面。
“大爷有登记本，我拍下来了。裴总的车两点三十九过的杆，三点十二出的场。”她把照片放大，“下午停过半个钟头的只有两辆，一辆是对面裁缝铺老板的，一辆是裴总的。大爷说他一下午都坐在亭子里，没人过来问过。”
“陈姨的车呢？”
“没进停车场，就停在巷口等的，十分钟不到。大爷本子上没有。”林栀说，“我又问了一句，大爷说巷口停一会儿接人的多了，他不记。”
闻见月点了下头，又盯着登记本那一行看。
两点三十九。
“老宅那边说的是两点四十。”
林栀愣了一下：“差一分钟。”
“大爷记的是车过杆子。过了杆还得往里开，找位置，倒进去，熄火。”闻见月说，“能报出车停稳那一分钟的，多半是车自己。”
她给裴叙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很静，水龙头开着。
“我在洗手间。”他压着嗓子，“她还在桌上等我答话。”
“你那辆车，手机上看行程的那个软件，装了没有？”
“装了。”
“打开，看今天下午。”
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沉下去。
“两点四十，老街停车场，停车。三点十二，驶离。”
“账号下面有个授权设备，看看是几台。”
又过了一会儿。
“两台。一台是我的，另一台……”他停住了，“是我妈秘书的。家里几辆车的保险、年检一直是她在跑，账号当初就是她注册的。我嫌麻烦，就一直让她绑着。”
“那就是这一台。”
“十三号那天晚上，我开车去明鉴。”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妈问我明鉴的事，我还当是明鉴的人告的状。”
“初五你来老街送材料，十五你去许律师那儿，她都看得见。”闻见月说，“南下那回呢？”
“秦朗换的公司的车。”
“那回她看不见。”
“二十三号去机构那趟呢？”
那边隔了几秒。
“打车去的。许律师头天晚上说机构门口有停车登记，让我别开自己的车。”
闻见月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这才松开。
“那回她也看不见。”
“我现在就把她删了。”
“别删。”
水龙头关上了。
“你删了，她明天一看就知道你发现了。”闻见月说，“她再换个法子，你连是什么法子都不知道。现在至少你知道她在看哪儿。”
那边没出声。
“这个软件看得见你的车停在哪儿，停了多久。车里下来的人进了哪扇门，见了谁，它看不见。”她说，“你妈手里到现在，就两个钟点和一个停车场。”
“那我出去怎么答？”
“说实话，说你去老街找我了。”
“小满的事……”
“一个字都别提。”闻见月说，“离婚的事她都知道，你去找我谈离婚，她信得过。她今晚想听的，就是你又被我使唤着跑了一趟。”
“我刚才说的是见客户。”
“那就认下来，说怕她念叨，随口编的。她要骂你就让她骂，骂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再问你去做什么，就说许律师那儿有份东西要当面对。别的都别往外说。”
“明天十点呢？她一样看得见。”
“明天你把车开到公司，停在楼下，再从公司打车去许律师那儿。”
他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那她看见的，就是我礼拜天去公司加班。”
“对。”
“行。”他说，“我出去了。”
“等一下。”闻见月说，“出去之前，把软件关了，从后台划掉。你刚才开着看了半天，那台设备上会不会有提示，我不知道。”
他那边窸窣了一阵。
“关了。”
……
挂了电话，闻见月把停车场那张照片转给许棠，又把两点四十、三点十二和那台授权设备一条一条写进风险记录。
许棠回得很快。
【让他明天把行程那一页和授权设备那一页都截下来，原样截，别裁边。秘书那台手机的绑定时间也要，能查到哪年绑的最好。】
闻见月回了个行，把这条也抄进了风险记录。
林栀站在旁边看她写。
“闻老师，那小满往后周末还来吗？”
闻见月的笔停住了。
开学那个礼拜，小满自己定了规矩，往后每个星期六下午都来里间写作业，写完了吃林栀削的苹果，拿贴纸付账。上礼拜六是头一回，今天是第二回。那个坐垫是她自己挑的位置，谁也没给她定过。
“这几个礼拜先不来了。”闻见月说，“我去陈姨家陪她写。”
“那坐垫呢？”
“先收起来。”
林栀进里间把坐垫抱出来，拍了两下，放进柜子最底下一层，柜门关得很轻。关上又拉开一条缝，把坐垫角上那只翘起来的兔子贴纸按平，才重新关好。
陈姨发来一张照片。小满拎着一盒牛奶站在收银台前，零钱是自己从兔子钱包里掏的，小票上印着十二块五。
【她说牛奶有您一份，下回您得还她一半。】
闻见月回了个好。
七点四十，裴叙川的消息进来了。
【我说去找你了，说见客户是怕她念叨。她骂我被你一句话就支使得团团转，说裴家的脸都让我丢了。】
【骂完，她动筷子了。】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她说下回再去老街，让司机送。】
闻见月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边上按了一会儿。
让司机送，车里就多出一个人。车停在哪儿软件看得见，人下车进了哪扇门，司机也看得见。
她把手机拿起来回他。
【下回不开车，也别带司机。红封拿了没有？】
【正要上楼。】
林栀关了里间的灯出来，见她还坐着，就没走，把收银台的抽屉又数了一遍。
“闻老师，坐垫收了，那她的苹果呢？”
“我去陈姨家，我削。”
林栀看了一眼她手上刻刀磨出来的茧，想说什么，又没说。
八点过五分，裴叙川打来了电话。
“我在自己屋里，门关上了。”他压着嗓子，“抽屉里有十几个，你说挑字多的，我正在挑。”
闻见月听见那头红纸一张张翻过去。
“最早那个找到了吗？”
“找到了，周岁的。”
门轴响了一声。
“少爷。”是吴妈的声音，就在门口，“你翻这些红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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