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吴妈的红封
第二十七章 吴妈的红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你在哪儿？”
“老宅门口。”裴叙川说，“车刚停下。”
闻见月站在外间柜台边，那杯他没碰的水还搁在那儿。
“别下车。”
那边没出声。
“下周派出所请你妈去说明账户的事。”她说，“你这时候进门问她当年，她头一件就会想，你是从哪儿知道要问这个的。她还有一整个周末跟秘书对说法，方护士那三页纸，到时候也会被说成有人事先串过。”
“小满问的是为什么。”
“我知道。”
“我总不能跟她说，因为我信我妈。”他停了一下，“这话我自己听着都不像样。”
“那就别这么说。”
林栀从里间探出头，闻见月朝她摆了摆手，林栀又把门带上了。
“她要的那个为什么，是你的。”闻见月说，“你妈当年说了什么，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另一笔账，警察会去问，我也会查。你为什么连医生的面都没见就信了，为什么把申请从我手里抽走，这个用不着去问别人。”
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闻见月听见他那头有人敲了敲车窗。
“少爷。”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隔着玻璃，声音发闷，“老夫人在楼上看见你的车了，让你进来。”
车窗降了下来。
“吴妈。”
“晚饭做上了，有你爱吃的笋。”吴妈说，“老夫人这两天心里不痛快，派出所送来一张条子，她看完就没下过楼。你进去陪她说两句话。”
“公司还有点事，我路过。”
“路过还熄火？”
裴叙川没答。
“下午秦朗打电话过来，说你不在公司。”吴妈把声音压低了，“老夫人问我，你周六下午能去哪儿。我说我哪知道。”
“您就说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吴妈说，“你这阵子瘦了。少奶奶不在家，没人盯着你吃饭。”
裴叙川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蹭了蹭皮套。
“那这饭你吃不吃？”
“今天不吃了。跟我妈说，我明天回来。”
车窗升上去，过了一会儿，发动机响了。
闻见月一直没挂。
“走了？”
“走了。”他说，“她还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什么？”
“一把锅铲。”他说，“出来得急，没放下。”
……
车开出去一段，他才又开口。
“吴妈在我家三十多年了，我是她带大的。”
闻见月手里的笔停住了。
“三十多年，从哪年算？”
“我出生前一年她就来了。九〇年，我妈说过。”
闻见月翻开风险记录，翻到恒昌订制簿那一页。代订，住址空着，取件签字只认得前两笔。杜师傅那天说过，写代订的，多半是家里的阿姨或者司机来跑腿。
“她识字吗？”
“识。老宅过年的菜单是她写的，红封上的名字也是她写。”裴叙川说，“我每年的压岁钱，封皮上都是她的字。”
“那些红封还在吗？”
“在我原来那间房的抽屉里。我妈不让扔，说攒着。”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别问。”
两笔认不了一个人，这话是她自己跟许棠说的。可真要比，手里总得先有一份能拿来比的字。
“裴叙川。”
“你说。”
“这件事，你要是转头去问吴妈，或者跟你妈提一个字，前面那些纸就全白签了。”她说，“方护士那三页，许律师那几份承诺书，小满那五条，全都白写。”
“我知道。”
“你上回也说知道。”
那边没出声。闻见月听见他那边转向灯一下一下地响。
“两年前那回，是我对不起你。”他说，“这回我照你说的做。”
“那我说了。”
“好。”
“掉头。”闻见月说，“回去吃饭。”
“你刚才还让我别下车。”
“刚才是让你别问。你现在掉头走了，她更要追着问你周六下午去了哪儿。”她说，“进去吃饭，陪她坐着。她提派出所，你就说不清楚；她问你下午去了哪儿，就说见了个客户，别的一个字也别多说。吃完饭上楼，把红封拿出来，挑字写得多的，拿三个。”
“然后呢？”
“明天上午十点，许律师那儿。你一个人来，红封揣在你自己口袋里，别让秦朗经手。”
“挑哪几年的？”
“最早那个一定要。后面隔几年挑一个，字越多越好。”闻见月说，“拿的时候别挑来挑去，翻得越久，越像在找东西。”
“要是我妈在楼上？”
“你就说收拾小时候的东西。要离婚了，回自己屋里收东西，谁听了都信。”
转向灯又响了几下。
“她要是问我上楼拿什么？”
“她不会问这个。”闻见月说，“她今晚只想知道，你周六下午去了哪儿。”
电话那头，车停了。
“我到门口了。”他说，“吴妈还没进去。”
“那就下车。”
……
挂了电话，闻见月给许棠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借你会议室一个钟头。裴叙川带三个红封来，要拍照、编号、封存，跟恒昌那张签名放在一起看。】
许棠回得很快。
【星期天加收一半。】
【他付。】
【那行。】许棠又补了一条，【别抱太大指望，三十年的字，人会变。】
闻见月没回这条。
她又给宋岚发了一条：【麻烦问杜师傅一句，代订的单子，取件签字是取件人自己签，还是店里替他写？】
二十分钟后宋岚回了。
【杜师傅说，谁来取谁签，店里不替人写。签不了全名的，签个姓也行。那年头跑腿的阿姨，多半就签个姓。】
闻见月把这一条存进了风险记录。
林栀端着那杯凉了的水，站在柜台另一头，一直没放下。
“闻老师，吴妈……是裴家的人？”
“裴家的阿姨。”
“那您要她的字，是不是……”
“现在什么都不是。”闻见月说，“明天比过了，才知道是什么。今天下午这几句，你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那小满的事呢？”
“小满的事你本来就知道，照旧。”闻见月说，“吴妈的事，你没听见过。”
林栀这回没往本子上写，把那杯水倒进了水池。
闻见月这才回里间。
小满已经把作业本收进书包，五条那一页夹在最上面。她正往侧袋里塞那块橡皮。
“你跟他说什么了？”
“让他回家吃饭。”
“他自己不会回家吗？”
“会。”闻见月说，“今天得有人提醒他一下。”
小满往外间看了一眼。
“他在外面站着的时候，喝水了吗？”
“没喝。”
“那杯水是林栀阿姨倒的。”小满说，“他不喝，林栀阿姨白倒了。”
“下回让他喝。”
“下回我再想想。”
小满拉好拉链，把书包背上试了试。
“第五条，他会讲吗？”
“会。他得先自己想清楚。”
“要想几天？”
“我不知道。”闻见月说，“想不清楚，就不让他来。”
小满点点头，这个答案她能接受。
“那他想清楚了，是先告诉你，还是先告诉我？”
“先告诉你。”
“那就行。”
林栀把坐垫靠到墙边，送她们下楼。陈姨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闻见月把小满抱上后座，替她扣好安全带，看着车拐出了巷子。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
【吴妈给我盛了饭。我妈坐在桌边，一直没动筷子。她问我下午去了哪儿。】
闻见月站在巷口，等下一条。
过了七八分钟，下一条才进来。
【我说见了个客户。她说，哪个客户周六下午两点四十到三点十二见你。】
闻见月抬起头。
小满的车刚从那个路口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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