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头客排最后
第十三章 回头客排最后
“一共九行。”
林栀把预约表放到桌上，又抽了一张白纸压在旁边。
“前六位是开幕式那天递名片的，四位太太，两位藏家，按递名片的先后排。第七是唐太太，镯子还在柜子里。”她的手指往下移，“第八、第九，孟太太和钱太太。孟太太托何太太问的，钱太太早上又发了一遍好友申请，附了一句话，想把成年礼那套重新约上。”
“赵太太呢？”
“没动静。”
“韩先生呢？”
“十一点，单独排的，不占这九行。”
闻见月把预约表转过来，从头看到尾。
“拿笔。我说，你记。”
林栀把白纸拉到面前。
“第一，首次会面收诊断费，一万，当场付，不退。”
林栀的笔停了一下。
“以前太太们来，喝杯茶，您顺手就看了。”
“以前是顺手看的，没收过钱。”闻见月说，“现在她们约的是我一整个钟头，一万不算多。”
林栀写下来。
“第二，取消过的单子，重新约，按今年的新价。原合同作废，排在新客后面。”
“第三，裴家介绍来的客户，一律重新签约。”
林栀写完，从头念了一遍。念到第三条，她停了。
“闻老师，这条发出去，太太们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本来也就是说给那几位听的。”
“她们转给裴夫人，裴夫人就有话说了，说您记仇，拿规矩撒气。”林栀把那一行划掉，在底下重写，“改成经第三方介绍。谁介绍的都得重签，意思一样，谁也挑不出错。”
闻见月看着那行字。
“你这么改比我的好，就照你改的发。”
林栀低头拍照，拍到一半又抬起头。
“唐太太那只镯子，算不算取消过的？”
“初八那天我答应过她，价钱照旧。”闻见月说，“那会儿还没这几条规矩，答应了的就得算数。”
“那她还排第七。”
“不动，就排第七。”
林栀通过了钱太太的好友申请，把三条规矩发给表上所有人。轮到赵太太，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了一会儿，也发了。
“赵太太那套初稿，画了一半的，还留着吗？”
“还留着，压在速写本最后一页。”
孟太太五分钟后回了一个字：好。诊断费跟着到账。
钱太太没回消息。
十分钟后，工作室的座机响了。
林栀看了眼来电显示，用口型说：钱太太。
闻见月接起来。
“闻老师。”钱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天的事，是你婆婆开的口。几十年的交情，电话打到我这儿，我也没办法。”
“那天您按合同取消，定金我一分没少退给您，这事您没做错。”
那边呼出一口气。
“今天您想重新约，就得按今天的规矩来。我跟谁都这么算，不单是您。”
那边又没声了。
林栀握着笔，没敢动。
“一万块，就见一面？”
“见一面，我看看您那套成年礼还来不来得及做。来得及，我再给您报价。来不及，我也当面跟您说清楚，省得您白等到八月。”
“我女儿八月过生日。”
“那就早点约。”
钱太太隔了好一会儿。
“排第几？”
“第九。”
“前面都是谁？”
“新客排在前头，取消过又回来的，都排在后面。”闻见月说，“孟太太比您早回了十分钟，所以她第八，您第九。”
电话挂了。
两分钟后，林栀的手机亮了。一万元整，附言只有三个字：诊断费。
她把钱太太的名字填进第九行，笔放下，又拿起来，在名字后面补了日期。
……
十一点，韩先生到了，围巾照旧没摘。
他没坐，站在柜台前掏出手机。
“规矩林栀早上发我了。一万，先付。”
林栀把收款码递过去，到账提示响了一声。
韩先生这才坐下，接过林栀倒的茶，把杯子转了半圈。
“今天这只，我想拍。”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拍卖行年后预展的电子图录，第二件，一只老金镶宝手镯，主石红得发暗，金托上錾着一圈缠枝纹。
“图录上写着祖传，三代没动过。东西我喜欢，价我也出得起。就是年份和来路，想先请你看一眼。”
闻见月看了一眼图录编号。
她把手机推了回去。
“这只我不能看。”
韩先生转杯子的手停了。
“拍卖行年前就请我过目预展三件，这只是其中一件。初三我回了信，说初十以后去看。”她说，“我替卖方查来源，就不能给买方出主意。两边的钱，我只能收一边。”
“委托函还没到吧？”
“今天到。”
“那到今天上午，你还没收那边一分钱。”
“我初三就答应宋主管了。”闻见月说，“钱是没到，可我已经应下了卖方。再收您的钱，两头都说不清。”
韩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
“林栀，把韩先生的诊断费原路退回去。”
林栀点开手机，退款，截图，把屏幕转过去给韩先生看。
“新规矩头一天，头一个退钱的是我。”韩先生说。
“您头一个付的。”
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
“那你说，我该请谁？”
“买家那边请谁，我不好推荐，推荐了也算我插手。”
“我也不用你推荐。”韩先生把手机收进口袋，“我心里有个人。投资方那位陆先生，审价狠，你那六万就是他划的。开幕式那天，台下那么多人笑，就他没抬头。”
闻见月把他那杯茶往里推了推。
“预展上见。”她说。
韩先生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那三条，第三条写得好。”
“那条是林栀改的。”
韩先生看了林栀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林栀把退款截图存进了韩先生那一页。
“他要是真请了陆先生……”
“他要请就请吧。陆先生看东西细，韩先生没请错人。”
林栀低头看自己改的那一行，又抬起头。
“闻老师，我改的那条，真比您的好？”
“我那条，太太们转到老宅，就成了我记仇。”闻见月说，“你那条，她们转过去，老宅也挑不出一个字。”
林栀把那页纸压平，夹进了预约表。
……
下午一点四十，宋岚的邮件到了。
正式委托函，三页。预展三件拍品，每件来源复核六万元，共十八万元，报告交付后付清。委托方为拍卖行，服务内容一栏写着：卖方资料核验。
林栀把那页打出来，盯着总价看了两遍。
“十八万。”她说，“和钱、孟、赵三位太太取消的设计费，一个数。”
闻见月拿过那页纸，在第四条后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委托期间，受托人不接受本场任何竞买人的咨询或委托。
“加进去，发回给宋主管。”
林栀把那行字敲进邮件，发了出去。
十分钟后，宋岚的电话进来。
“加的那条，我同意。”她说，“韩先生上午去找你了？”
“来过了，诊断费我退给他了。”
“他昨天就跟我打听这只镯子的底价。”宋岚说，“四十一份的事，明天你来库房，我当面跟你说。”
“明天还是先看东西吧，钱的事不急。”
“看完再说。九点半，我看着钟等你。”
两点半，修改后的委托函发回来。闻见月翻到第四条，那一行已经印上去了。
“没问题，签吧。”
她签了名。林栀扫描，发出，把原件收进柜子。
四点十分，韩先生的消息进来。
【陆先生答应了，他代表我看那只镯子。明天预展，你们会碰上。】
闻见月看完，没回。她把这条截了图，转给宋岚，附了一句：
【韩先生请了陆沉砚做买方顾问。按第四条，麻烦记一下。】
林栀凑过来看了一眼。
“明天在库房碰上，您跟陆先生还能说话吗？”
“能说。”闻见月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问东西，我不答，让他自己看。”
“那他要是看出来的跟您一样呢？”
“说明他眼睛够用。”闻见月说，“要是不一样，等两份东西摆到一块儿，有的是架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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