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回你划不了我的价
第十四章 这回你划不了我的价
“九点二十九，比约的早了一分钟。”
宋岚刷开库房门禁，侧身让她们进去，两副白手套先递了过来。
台面铺着黑绒布，三只托盘一字排开。
“第一件胸针，第三件是一对耳坠。”宋岚说，“中间那只，就是韩先生想拍的。”
林栀放下相机包，把卡尺、圈口尺和标签纸摆成一排，又打开平板调出图录。
“胸针和耳坠先看，镯子留到最后。”闻见月说。
“镯子不是韩先生要的那只吗？”
“就因为是那只，得空出一整块时间来看。”
胸针先上。林栀拍正反面，量长宽，报数。闻见月翻到背面，看了焊点，又对来源记录上的编号。
“焊点没动过，编号跟记录上写的一样。”
耳坠两只分开称，差了零点零三克。林栀抬头看她。
“差这么点，正常。”闻见月把两只并排放好，用镊子尖点了点爪镶外侧，“你看磨的地方，两只都在这儿，一直是成对戴的。”
林栀在表上打了两个勾，把二号托盘端到中间。
老金镶宝手镯，缠枝纹，主石红得发暗。
她先拍照，再拿圈口尺卡内圈，读完数，低头翻平板上图录附的证书，又量了一遍。
“闻老师，您来看一下。”
“怎么了？”
“证书上写内圈一百六十二毫米。我量了两遍，都是一百六十点二。”她的声音放低了，“差了快两毫米。”
闻见月接过放大镜，没先看内圈，先看主石的镶口。
金托是旧金，面上发哑，镶口边缘却有细细一圈是亮的，新磨出来的。
她把镯子转了半圈，看完另一侧，放回托盘。
“宋主管，委托人那份来源说明，麻烦给我看看。”
宋岚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摊在她面前。
【钱家祖传，三代未经改动。】
委托人一栏写着：钱太太。
林栀握着圈口尺的手停在半空。
“钱太太……”她看了闻见月一眼，“昨天刚给咱们转了一万，排第九那位。”
闻见月抬头。
“宋主管，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钱太太昨天在我那儿付了诊断费，想给她女儿做成年礼的首饰，人我还没见着。她是我的客户，又是这只镯子的委托人，这个得写进委托附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今天就退，二号你另外请人。”
宋岚看了眼墙上的钟。
“她找你做新首饰，跟这只镯子是两码事。我写上，人不换。”
“几点几分也写上。”
“九点五十一。”
宋岚在附件页写了一行，签了名。
……
十点十五，库房门禁响了。
陆沉砚进来，深灰西装，手里只有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宋岚先开口：“陆先生是韩先生请的买方顾问，按规矩，预展前能看实物，卖方资料不能碰。”
闻见月把钱家的来源说明合上，翻过来扣在台面。
陆沉砚看见了，没说什么。
他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放大镜，在二号托盘前站了很久。看完镶口，又托起镯子对着灯看内圈。放下以后，他把笔横在笔记本上，压住刚写的那一行。
“镶口那一圈，你也看见了吧。”
“我看见什么，都得写进卖方报告。”闻见月说，“你现在问，我不能答。”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问一句，省得回头两份东西摆在一块儿，有人说我照着你的写。”
“你写你的。”
“我给韩先生写一份。”
林栀站在相机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回您可划不了闻老师的价了。”
陆沉砚看了她一眼。
“价是划不了。”他把镯子放回绒布正中，“到时候两份结论放一起，哪句对不上，再一句一句对。”
闻见月放下放大镜。
“你要划我哪句，先把理由写清楚。上回那六万，你好歹讲了道理。”
“这回也一样。”
他摘了手套，转向宋岚：“韩先生那边我说好了，我只看东西，卖方的材料一页不看，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宋岚低头写字：“十点十五到，十点三十八走，没碰卖方资料。陆先生签个字。”
他签了，朝闻见月点了下头，出去了。
门合上，林栀才把相机放下。
“他看出来了。”
“镶口亮成那样，他要是看不出来，韩先生也不会请他。”闻见月说，“可他手里没有来源说明，三代没动过那句话，他写不了对错。”
她转向宋岚。
“宋主管，二号我得先看维修记录，近五年的，请委托人那边出。函里写清楚，这是出报告的前提。记录不来，二号我不写，胸针和耳坠照常交。”
宋岚没问为什么，打开电脑当场写函，写完念了一遍，发出去，把发送页转过来给她看。
“下午就到她手上。”
林栀把圈口尺装回盒子，扣了两次才扣上。
“钱太太看到函，会不会干脆不拍了？”
“那得她自己拿主意。”闻见月说，“我们把该要的东西要齐就行。”
……
收工时十一点五十。宋岚没让她们走，从抽屉里抽出一页纸，放在绒布上。
“四十一份的事，昨天说好了当面谈。”
董事会决议，一页，盖了章。拍卖行愿意按每份八千元，补付五年来白露的四十一份来源记录，合计三十二万八千元。
林栀看着那个数，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跟清单第二项一分不差。
闻见月没碰那张纸。
“这钱我不能收。那四十一份，每回你们发邮件来，我回的都是算裴氏的，你翻翻，都还在。”
“都在。我昨晚翻了一遍。”
“裴氏拿着这些记录，在你们这儿做了五年代理，这钱该他们出。我已经开进清单了，第二项。你们替他们付了，他们倒落个干净。”
宋岚看着她。
“今天这三件，该付多少你们照付，我一分不少收。”
宋岚把决议折了一道，收回抽屉。
“董事会那几位跟我打赌，说三十二万八摆在你面前，你怎么也得想一想。我说你连纸都不会碰。”
“你赢了什么？”
“一顿饭。”宋岚关上抽屉，“裴氏法务要是来问第二项，四十一封邮件，哪天发的，哪个编号，我给你拉一张单子。”
“那先谢谢你。”
宋岚又看了眼钟，送她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一合上，林栀就开口了。
“三十二万八，您眼都没眨。”
“这钱我要是从拍卖行拿了，老周明天就能拿着回单上门，说第二项有人替裴氏付过了，清单上再给我划掉一行。”闻见月说，“得让裴氏自己掏，这笔账才算是记在他们头上。”
林栀想了想，掏出本子记下来，在底下画了一道线。
……
下午五点四十，林栀把胸针和耳坠的照片、量数整理完，二号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只写了“待维修记录”。
闻见月让她把上午宋岚签字的披露页、发出去的函和陆沉砚的签到页打出来，订在一起，放在文件夹第一页。
“回头钱太太要是说我们故意拖着，就把这三张给她看。”
六点零五分，钱太太的电话打到了工作室座机上。
林栀接起来，听了一句，就把听筒递了过来。
闻见月接过去。
“闻老师。”钱太太的声音比初十那天还低，“下午拍卖行给我发了个函，要镯子的维修记录。”
“是我请宋主管发的。”
那边没声了。
林栀把记录本翻到钱太太那一页，笔尖悬着。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钱太太说，“成年礼那套，排第几我都不说什么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做。我就想问问，那份报告里，修过的那一段，是不是非写不可？”
闻见月没说话。
“这镯子是我婆婆手上传下来的，戴了几十年，哪有不修的。”钱太太停了一下，“你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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