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年后，又一场雨
第二十四章 三年后，又一场雨
下午一点半，现场复核开始。
现场路线由程越一安排，涵盖十二张旧照片对应的位置。温晚只在到达具体地点后，说明原始机位、复拍结果和授权情况。
前九处进行得很快。
第十处位于一座已经重新入住的居民院落。住户只同意从巷道拍摄建筑外部，不允许拍摄人员进入院门。
温晚站在公共巷道里，向海外团队说明：“原始机位在院内，现阶段没有入户拍摄授权，所以这张只作为新的现状记录，不属于固定机位对照。”
项目建筑师比对了一下新旧照片。
“角度完全相反。”
“对。”温晚说，“两张照片不能直接进行改造前后对比。”
对方点头：“那就放进空间边界与使用权限变化部分，不列入固定机位复拍成果。”
第十一处院落的住户则拒绝任何项目影像拍摄。院门关着，门口贴着私人空间提示。
项目建筑师没有要求敲门，也没有隔着门缝查看，只站在巷道里确认了原机位所在的位置。
“旧照片是在里面拍的？”
“对。”
“住户现在不同意拍摄？”
“对，因此没有进行二次协商。”
项目建筑师在记录表上标注：“这处保留取消记录。”
最后一处，就是玻璃倒影所在的空院。
走到最后那座空院时，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修复后的玻璃映出院中的屋檐，也映出站在门外的一行人。
温晚指出三年前的拍摄位置，“原机位在窗户斜后方，靠近墙角。”
项目建筑师走进去，比对打印照片上的木窗和门框。
“位置很准。”
“试了几次。”
对方低头看旧照片，目光停在画面边缘那截浅色袖口上。
“这个人是项目团队的吗？”
“不确定。”程越一道，“档案里没有对应的现场名单。”
“看起来像在看图纸。”
“只能确认手边有纸张，无法判断具体内容。”
项目建筑师放大图片看了片刻，最终摇头。
“认不出来。”
语气很普通。
温晚站在院门外，没有追问他是否觉得身形熟悉。
一截袖口本来也不足以辨认任何人。
如果她用问题引导对方去联想纪怀序，得到的回答也不再完全客观。
几人继续核对木窗修复情况。
景观顾问走到玻璃前，发现其中一块旧玻璃的边角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这是原来就有的？”
负责修复的工作人员查看施工记录。
“旧玻璃拆下清洗时有记录，刻痕没有处理。”
刻痕很短，像一个没有写完的字母，也可能只是玻璃长期受损留下的划痕。
唐棠凑近辨认。
“像W。”
温晚也看见了。
斜着的两道线，在玻璃边缘交叠。
但它不是签名，更没有日期。
“施工前的照片里有吗？”程越一问。
工作人员翻找记录。
几分钟后，他调出木窗拆除前的局部照片。
相同位置确实存在那道痕迹。
三年前的旧照片分辨率不够，无法判断当时是否已经出现。
唐棠问：“会不会是温老师刻的？”
“不知道。”温晚回答。
“W正好是温。”
“也可能是维修标记。”程越一道，“先问修复团队。”
工作人员联系了当时负责木构件编号的人。
对方很快回复，玻璃和窗框拆卸时会使用可清除的标签，不会直接刻划。那道痕迹不是本次修复留下的。
信息到此为止。
它或许存在了三年，或许存在了十年。
可能代表一个名字，也可能什么都不代表。
温晚没有拍下特写用于自己的失忆记录。
这道痕迹既没有明确时间，也无法与她本人建立联系，暂时不属于有效线索。
项目建筑师却请工作人员将它补进原构件记录。
“不是因为字母。”他解释，“旧玻璃的损伤状态也需要留档。”
温晚站在一旁，看着那道像W的刻痕被归入建筑构件记录，而不是被归入某段等待解释的私人往事。
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它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下午的复核持续到五点。
海外团队提出了七项调整建议，其中三项需要现场进一步测试，另外四项主要涉及运营规则和后续维护。
没有推翻现有方案。
也没有人在看完问题影像后质问，为什么设计阶段没有提前考虑所有情况。
建筑在图纸上完成以后，生活才真正开始进入。
而生活从不按照一套固定参数运行。
回到会议室，程越一确认第二天的议程。
材料复核。
雨天排水测试。
后续公开影像使用范围。
最后一项仍与温晚有关，但只需要她提供授权意见，不需要负责会议其他部分。
散会前，项目建筑师忽然叫住她。
“温老师。”
温晚停下。
对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页纸。
“这是我们旧项目档案里的一份影像索引。今天上午协调人从总部系统里找到的，可能与三年前那批照片有关。”
页面是从一份旧PDF中单独打印出来的。
上面列着二十四组影像文件夹名称，以及拍摄日期和简短内容。
温晚一眼看见其中熟悉的编号。
【QCH_0302_RAIN】
【QCH_0303_RESIDENT】
【QCH_0304_DETAILS】
与她名下旧相机中的文件日期完全对应。
页面右侧还有一栏：
【Review meeting：Zurich office】
苏黎世办公室。
温晚目光停了两秒。
项目建筑师解释：“这是文件曾经进入过的内部评审会议，不代表拍摄地点。”
“评审参与人有记录吗？”
“这页没有。”
“完整PDF呢？”
“目前只找到影像索引页。旧系统迁移过一次，附件可能不全。”
他说得足够谨慎，没有因为一个地点替她作出任何解释。
温晚继续往下看。
最下方有一行手写补充，被扫描时保留了下来。
字迹很淡，使用的是英文：
【Photographer to join the next review if available.】
如果摄影师时间允许，邀请参加下一次评审。
没有姓名，也没有签字。
但这意味着，她与海外设计团队之间的接触，或许不只持续了栖城现场的三天。
“能发我扫描件吗？”温晚问。
“可以。仍然只用于核对工作记录。”
“好。”
对方将纸页递给她。
“总部还在找这批旧文件。如果后面有新增内容，会通过项目组转交。”
“谢谢。”
“不过未必能找到。”
“没关系。”
温晚已经知道，不完整才是旧档案常见的状态。
她不会因为一句“邀请参加”，就认定自己真的去过苏黎世办公室。
目前能够确认的只有——
三年前三月四日以后，有人希望那批照片的拍摄者继续参与设计讨论。
关乎当时的具体情况，依旧没有答案。
温晚将索引页收进文件夹。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栖城市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预计降雨从凌晨持续到第二天上午。
项目群里很快多出几条消息。
程越一通知所有人，原定下午进行的排水复测提前到早上七点半。运营方检查临时设备，施工单位连夜清理排水口，影像记录人员按实际天气到场。
温晚回复：【收到。】
她关掉会议资料，重新看了一眼索引页上的第一组文件名。
【QCH_0302_RAIN】
三年前，她曾经在雨里记录过这条街。
三年后，栖城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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