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停以后
第二十五章 雨停以后
早上七点二十，雨幕已经厚得看不清巷子尽头。
温晚撑伞走进老街，鞋面还是被横扫过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层。她没带常用的相机包，只背着防水硬壳箱。镜头提前装好遮雨罩，备用电池也分装进密封袋。
临时办公室门口挤着几个人。
陈经理一手握伞，一手盯着天气软件，脸色比昨天开联合复核会时还凝重。
“黄色预警，不是一般都下得比较文明吗？”
程越一把雨衣帽檐往下压了压，回头看他：“天气没有义务配合项目宣传。”
陈经理看见温晚，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大概怕她顺手把这句话写进影像说明。
七点半，排水复测开始。
人工放水时运行正常的主街，在真实暴雨中依旧没有出现大面积积水。雨水沿石板间预留的缝隙汇入排水沟，屋檐落水也被引向两侧，没有直接冲到居民门前。
海外团队的项目建筑师站在雨棚下，与施工负责人逐一确认测量点。温晚没有跟着人群来回移动，只挑了几个能完整记录水流方向的位置。
拍到北侧转角时，她停住了。
靠近居民区的一处低洼位置，水已经漫过半只鞋底。积水范围不大，边缘却还在往外扩。
程越一很快带人赶来。
施工负责人蹲下检查排水篦子，用工具挑开表面的落叶，下面又扯出一团泡软的纸板和塑料包装带。
陈经理皱眉：“昨晚不是刚清理过？”
“这包装带不是项目材料。”运营人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应该是试营业商户拆货后没及时收走，被水冲过来了。”
杂物清走后，积水很快开始回落。
温晚站在屋檐下连拍数张，又低头记下清理前后的时间。
项目建筑师走过来，看着逐渐退去的水：“排水口恢复以后，用了多久？”
“四分多钟。”温晚调出照片的时间信息，“雨势没有减弱。”
对方点头，转向程越一：“设施本身没失效，缺的是维护流程。暴雨预警后谁巡查、商户垃圾什么时候清运、堵塞由谁处理，都要写清楚。”
陈经理撑伞站在旁边，沉默片刻，主动记下一句：“运营方统一负责，不能让商户自己看心情。”
温晚抬眼看他。
陈经理立刻警觉：“怎么了？”
“没什么。”她重新举起相机，“确认你这次成长得比较稳定。”
“……”
十点后，雨势渐弱。
现场复测没有发现需要大规模返工的问题。三处低洼点继续观察，排水口巡查与商户废弃物管理被写入正式运营流程，其余调整按联合复核意见执行。
海外团队下午离开栖城。
项目建筑师上车前与程越一握手，临关车门，又看了一眼温晚怀里的硬壳箱。
“三年前的雨天影像帮了很大忙。”
温晚把湿发拨到耳后：“嗯，能看出原来的水往哪里走。”
“也能看出设计后来为什么改。”对方停了一下，“这次的影像也会留下。”
温晚点头：“使用范围确定后，我会按合同交付。”
车门合上，海外团队离开。
下午的总结会比预计中短。程越一把接下来一周的任务分给施工、运营和各专业顾问。温晚只需在灯光复测、正式开放和彩排三个节点到场，其余时间远程筛片、处理授权。
陈经理听完，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一睁眼，就担心温老师又拍到什么了。”
温晚合上电脑：“听起来不像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陈经理迅速补救，“主要是舍不得项目继续产生问题。”
唐棠在旁边小声说：“后半句比较真诚。”
散会时，雨已经停了。
温晚走回公寓，路边排水沟里仍有细细的流水声。洗完澡，她先给当天的影像做了双重备份，随后翻开日程。
接下来几天，没有必须到场的工作。
她盯着空出来的日期看了一会儿，点开与贺闻川的对话框。
上一次联系，停在那份健康报告。
温晚输入：【母亲的资料和旧手机，我想亲自去取。】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贺闻川回复：【好。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到海城，后天晚上回栖城。】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发来几个选项。
【资料可以送到酒店、律师事务所，或者你来临江公寓取。你决定。】
温晚看着最后一个地点。
那套登记在她名下、却由另一个人独自住了五年的房子。
她对那里只剩几块模糊的光影：江面、玄关灯、厨房里的水声。无法确认，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我去公寓。】
对面安静片刻。
【好。】
温晚继续把条件写清楚。
【我住酒店，不需要接我。明天下午三点见。第一批只看母亲和健康相关资料，恋爱与婚姻内容暂时封存。】
贺闻川逐条回复。
【可以。】
【地址和门禁信息稍后发你。】
【如果你希望有人在场，可以请周律师一起。】
温晚想了想：【不用。我会把行程发给林葭。】
【好。】
对话结束得干净利落。
温晚订好车票，又在三人群里发了简短说明。
【明天离开栖城两天，去海城处理个人资料。期间仍按约定报平安，具体行程不公开。】
贺闻川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裴渡过了几分钟才出现。
【一路顺利。】
温晚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相机留在栖城，只带电脑、证件和一个空的移动硬盘。
整理到一半，林葭的电话打了进来。听完安排，她只提醒温晚按自己的节奏来。没必要因为走进那套公寓，就接受任何关于“家”的解释。
“放心。”温晚把充电器放进行李箱，“我只是去取东西。”
林葭在那边顿了顿：“如果最后多待了一会儿，也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挂断电话后，温晚把空的移动硬盘放进行李箱最上层。
明天，她会亲手打开那部旧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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