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的房子
第二十六章 她的房子
海城刚下过一场短雨。
温晚从地铁站出来时，天已经放晴，江风里仍带着潮湿的凉意。
临江公寓位于一片建成多年的住宅区。楼下树木长得很高，枝叶遮住了部分窗户。入口处没有她想象中的陌生感。
门厅里有人推着婴儿车出来，保安熟稔地与住户打招呼。电梯镜面擦得很亮，角落贴着本周的检修通知。
但也没有熟悉感。
这种两边都不靠的感觉，反而让她松了口气。她不必扮演归来的主人，也不需要把自己缩成一名被允许进入的访客。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她站在门外，重新核对一遍门牌号。
门铃响过，很快有人开门。
贺闻川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大概刚从医院回来，眉眼间还压着没有散尽的疲惫。身上闻不到消毒水味，只有很淡的洗手液气息。
看见她时，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路上顺利吗？”
“顺利。”
温晚没有立刻进去。
贺闻川也不催。他侧身让开门口，把整个玄关留给她。
“鞋柜下层有新拖鞋。你不想换，也可以直接进来。”
温晚低头。
鞋柜最下层摆着一双没有拆封的浅色拖鞋，旁边是贺闻川日常穿的深灰色家居鞋。
她换了鞋，抬脚跨进门。
玄关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墙面上，与她脑海里那一点无从确认的光很像。温晚站了两秒，目光掠过玄关柜、挂衣架，以及靠墙的一把黑色长柄伞。
没有记忆回来。
贺闻川关上门，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舒服？”
“没有。”温晚收回视线，“只是觉得这盏灯见过。”
他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一瞬，又慢慢松开。
“还是五年前那一盏。”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客厅没有被保存成一座等待主人归来的展馆。
茶几上放着医院期刊和半杯凉水，沙发一侧搭着贺闻川的薄外套，餐桌上还有一只没收进柜子的马克杯。屋里有清晰的生活痕迹，却整洁得近乎克制。
温晚看见窗边多了一张单人椅：“后来添的？”
“嗯。”贺闻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那张坏了。”
她原以为，这里会停在自己离开的那一天。
可坏掉的椅子换了，过期的东西清了，贺闻川也留下了一个人生活五年的痕迹。
他没有把这里封存成过去。
却替她留着属于她的东西。
“资料都在书房。”贺闻川问，“先看，还是先休息？”
“先看看房子。”
话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温晚补充：“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只去书房。”
“没有不方便。”贺闻川抬手指向客厅另一侧，“这是你的房子。”
他没有陪在身边逐件介绍，只落后半步，把路线交给她选。
阳台门半开着。
温晚走过去，先看见一排长势不错的花。叶片被擦得干净，几只旧陶盆边缘已经褪色，其中一盆茉莉正冒着细小的新芽。
“这些是谁的？”
贺闻川停在门边。
“两盆是你母亲留下的，其余是你后来添的。”
“养了五年？”
“嗯。”
“都没死？”
贺闻川沉默一秒：“死过两盆。”
温晚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明暗交界处，身形挺拔，神色依旧稳重。只是这份坦白，与他过于可靠的外表不太相称。
“什么原因？”
“我出差前浇过水，阿姨以为我没浇，又浇了一遍。”
“所以被淹死了？”
“嗯。”
“那算谁的问题？”
“算我的。”
温晚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贺闻川看着她，眼底也浮起淡淡笑意。她此刻的神情，与多年前笑他不会养花的样子短暂重合。
“后来买了同品种的补上。”他说。
“为什么？”
“阳台空了一块。”
温晚蹲下看了看陶盆，指尖没有碰到叶片。
“母亲留下的是哪两盆？”
贺闻川走近，替她指出最靠里的兰花和那盆茉莉。
他的手停在叶片上方，没有触碰。
“兰花去年换过一次土。茉莉冬天怕冷，要移到室内。”
温晚抬眼：“记得很清楚。”
“养久了就记得。”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也能指向别处，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温晚没有追问，起身走向书房。
门没有锁。
书桌已经清出一大片空位，靠墙放着三个文件箱，标签分别写着：母亲、个人医疗、其他。
最右侧还有一个密封袋，正面写着：【恋爱及婚姻相关，暂不打开。】
是贺闻川的字。
温晚走过去检查封口。透明封条完整，没有反复粘贴的痕迹。
“旧手机呢？”
贺闻川拉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只手机盒，放到桌面。
“换过电池，原数据没有清理。充电器在里面。”
温晚坐下，慢慢掀开盒盖。
手机外壳留有轻微的使用痕迹，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握在手里，尺寸与重量都带来一种隔着很远的熟悉，却依旧想不起自己曾怎样使用它。
“密码还是原来的？”
“应该是。”
“你知道？”
“以前知道。”
温晚按亮屏幕。
六位数字的输入框出现。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已经先一步落下。
屏幕解锁。
那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温晚盯着陌生却属于自己的手机桌面，听见贺闻川在身后低声问：“需要我出去吗？”
她点开相册，没有回头。
“先不用。”
贺闻川便走到离书桌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
不靠近，也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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