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名字不负责唤醒记忆
第十二章 名字不负责唤醒记忆
电话那头，林葭还在等她说话。
“照片发给你了。”
温晚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立即点开，而是盯着电脑上的主创名单看了几秒。
手指最终还是向下滑去。
第四页是国内执行团队。
第五页是结构、机电和景观顾问。
第六页最上方，印着主设计师的姓名。
【纪怀序】
下面是一行英文拼写，以及他所在建筑事务所的名称。
温晚看了很久。
没有头疼。
没有眩晕。
也没有像触碰木门时那样，突然闯进脑海的雪、图纸或者声音。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只是三个排列得十分端正的汉字。
陌生得很彻底。
林葭在电话里问：“看见名字了吗？”
“嗯。”
“有印象吗？”
“没有。”
“身体呢？”
“也没有反应。”
温晚将名单继续往下翻。
纪怀序的个人介绍很简洁。毕业院校、参与项目、获得奖项，以及事务所在欧洲几个城市的办公地址。
履历漂亮得足以占据杂志专访的头版。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温晚问：“你认识纪怀序吗？”
林葭那边传来鼠标点击声。
“不认识。以前做选题时听过这个名字，但没采访过本人。”
“你知道栖城项目的主设计师是他？”
“知道。”
“为什么之前没有跟我提过？”
“一个建筑项目的主设计师而已，我为什么要专门跟你介绍？”
林葭反问得十分自然。
“而且我也是这次接专题以后，才把名字和事务所对上。你在瑞士的时候从没向我提过他。”
温晚看着屏幕里的三个字。
“所以，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和我有关。”
“确实没有。”
林葭难得没有往复杂的方向猜。
“建筑师在瑞士工作过很正常，你在那里参与过建筑项目也很正常。至于两杯咖啡和一个男人的影子——”
她停顿一下。
“也可能是同事。”
“你刚才不是这个语气。”
“刚才我只看见照片，现在我冷静分析了一下。”
“怎么突然冷静了？”
“因为我发现，如果你每认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都能发展出一段婚姻关系，那你的时间管理能力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
温晚：“……”
这个判断虽然不太中听，但具备一定的现实依据。
她点开林葭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雪夜。
玻璃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屋顶，室内只开了一盏灯。木质长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旁边压着几张图纸。
玻璃上映出拍照者模糊的轮廓。
是温晚。
距离她不远的位置，的确还有一道男性身影。
可那道影子太淡，只能看出身形高挑，似乎穿着浅色上衣。脸被室内灯光彻底模糊，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细节。
温晚将照片放大。
像素很快变成模糊的色块。
“这是原图吗？”
“邮件里的就是原图。”
“拍摄时间呢？”
“二月十七日，晚上九点零八分。”
“具体年份？”
林葭报出一个三年前的年份。
正是温晚离开瑞士前的那个冬天。
“邮件发送时间是第二天早上。”林葭说，“我当时正在赶杂志截稿，只回了你一句什么时候介绍。你没有回答。”
“后来呢？”
“一个多月以后，我再联系上你，你已经到了伦敦。”
温晚望着照片里的雪。
“你没问我要介绍的人是谁？”
“问了。”
“我怎么说？”
“你说不记得自己发过那封邮件。”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雨后的水滴沿着屋檐落下，与照片里的雪隔着三年的时间，无声重叠在一起。
温晚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不记得发过邮件……”
“对。”
“你当时没有怀疑？”
“我以为你后悔了。”
林葭叹了口气。
“或者和对方闹翻，不想承认。你离开瑞士以后状态又不好，我怕继续问会让你更难受。”
这个解释很合理。
如果不是贺闻川和裴渡先后出现，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说“不记得”，意思可能真的是字面上的不记得。
温晚将照片保存下来。
“我明天联系医生。”
“现在就联系。”
“已经晚上了。”
“你在南城做过会诊，对方应该留了线上联系方式。先把情况发过去，医生什么时候看到是医生的事。”
温晚沉默两秒。
“成为母亲以后，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产生了管理欲？”
“不是。”
林葭语气冷静。
“主要针对不让人省心的。”
温晚没有继续争论。
她按照时间顺序，将最近几天发生的异常整理成文字。
第一次是在木门前出现短暂画面。
第二次是听见与建筑有关的话时产生熟悉感。
没有头痛、眩晕、恶心，也没有意识中断。
她又附上检查结果，发送给南城的会诊医生。
做完这些，温晚重新看向电脑上的主创名单。
“纪怀序”三个字仍然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没有搜索他的私人经历，也没有顺着他的社交账号继续向下查。
至少今晚没有。
林葭有些意外：“不查了？”
“名单只能证明他是栖城项目的主设计师。”
“那张照片呢？”
“证明我三年前和一个男人喝过咖啡。”
温晚关闭文件，“在没有更多证据以前，我不准备把所有异常都归结成感情问题。”
林葭沉默了一会儿，“也对。”
“而且就算瑞士真的有一段我不记得的关系，也应该先确认发生过什么。”温晚望着窗外的雨，“一张照片不能证明那个影子是谁，纪怀序的履历也只能证明他在欧洲工作过。仅凭这些就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对他不公平，对我也没有帮助。”
林葭安静片刻。
“你说得对。”
“在找到更直接的证据以前，他只是栖城项目的主设计师。”
至少现在，只是。
通话结束前，林葭提醒她早点睡。
温晚答应下来，转头却又打开了项目资料。
她不是在查纪怀序。
只是按照工作需要，重新梳理栖城项目的设计说明、施工过程和主创分工。
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看到凌晨十二点，她终于承认，人在试图说服自己时，通常并不比甲方具体多少。
第二天早上，医生回复了消息。
【目前的短暂画面不能直接判断为记忆恢复，也可能是特定场景引发的联想或记忆碎片。建议记录触发环境、持续时间和身体反应，不要刻意反复刺激自己。若出现持续头痛、意识混乱、认知异常或新的记忆缺失，请立即就医。】
温晚将回复转发给林葭。
林葭回了一个“收到”，又补充：
【今天不许碰木门。】
温晚：【项目里有七十多扇。】
林葭：【戴手套。】
温晚：【失忆应该不通过皮肤接触传播。】
林葭：【目前医学也没有证明不传播。】
温晚按灭手机。
很好。
从今天开始，她不仅有丈夫和未婚夫共同监督饮食，还有一个好友负责自创医学理论。
上午的工作是拍摄街区公共空间试用。
项目方邀请了十几户即将回迁的居民提前体验，主要确认坡道、休息区和公共厨房是否方便使用。
昨天下过雨，青石路面仍有些湿。
一位坐轮椅的老先生在儿子的陪同下，从街口一路走到自家院门前。
新铺的坡道并不陡，中途设了两处停留平台。老人走到第二处时，坚持让儿子停下。
“这里以前有张石凳。”
他指着墙边。
“夏天大家都坐这儿乘凉。”
程越一解释：“原来的石凳开裂了，出于安全考虑暂时移走。后续会在同一位置补一张新的。”
老人摇头。
“新的不是原来那张。”
现场几个人一时没有接话。
从工程角度来说，一张已经开裂的石凳没有保留价值。
可对住在这里几十年的人而言，它显然不只是一块石头。
温晚抬起相机，拍下老人指向空墙的手。
取景框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能想象出，曾经有多少人在那张石凳上坐过。
“旧石凳还在吗？”温晚问。
程越一点头。
“存放在施工仓库，原本准备统一清运。”
“能修吗？”
“裂得比较严重，不能继续承重。”
“那就不承重。”
温晚看向墙边的空地。
“可以保留一部分，做成花台或者标记。至少让他们回来以后，知道原来的位置没有被彻底抹掉。”
程越一若有所思。
“我和设计团队沟通一下。”
老人听见这句话，脸上的失落淡了些。
“留一块就行。”
他抬手比画。
“不用多大。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它还在这里。”
温晚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那句在木门前听见的话。
不是所有旧东西，都需要被换掉。
这一次，没有雪，也没有陌生的画面。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理解了这句话。
中午，程越一将石凳保留方案发给海外设计团队。
不到半小时，负责对接的项目助理便回了邮件：
【原则同意。请补充旧石材检测结果及现场位置照片，可将无结构风险的部分作为非承重景观构件保留。】
程越一把回复转给温晚。
“通过了。”
“这么快？”
“主设计团队虽然有时差，但执行助理一直在线。”
温晚扫过邮件。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并不是纪怀序。
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程越一又道：“对方还问，这个建议是谁提的。”
“你怎么回的？”
“驻场摄影师。”
温晚抬头。
“会不会显得我超出工作范围？”
“不会。”
程越一笑了笑。
“这个项目的工作范围，早就被陈经理的抽象要求拓展得没有边界了。”
温晚也笑了。
“那就好。”
下午，她拍摄旧石凳从仓库运回街区的过程。
工人将断裂的石材清理干净，暂时摆回原来的墙边。老人坐在轮椅上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石面。
“回来就好。”
温晚站在几步之外，放下相机。
这句话并不是对人说的。
却仍让她想起了贺闻川。
她没有拿出手机。
没有因为一瞬间的心软，便去询问自己是否应该回到海城。
想起一个人的等待，与决定回到那个人身边，是两件不同的事。
她可以理解贺闻川的痛苦。
也可以继续选择现在的生活。
傍晚，第一批二十张样片正式通过文旅宣传方审核。
陈经理只提出了三个修改意见。
其中两个可以执行。
剩下一个是：
【希望夕阳再有清晨的朝气一些。】
唐棠看到以后，平静地在工作记录里写下：
【待自然界完成内部协调后处理。】
温晚站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步很快。”
“都是您教得好。”
“我没教过这一句。”
“主要是工作环境促进个人成长。”
两人正在说话，程越一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温老师，主设计团队刚发来通知。”
“什么通知？”
“下周要进行一次线上中期复核。”
“需要摄影组参加？”
“需要。”
程越一将会议安排发给她。
“这次影像记录会作为验收依据的一部分，主设计团队希望你介绍拍摄思路，以及居民回迁后的实际使用情况。”
温晚低头看向名单。
参会人员一栏列着国内执行团队、文旅方代表、杂志编辑和海外设计团队。
最下面还有一行：
【主设计师是否出席，视项目行程确定。】
没有明确写纪怀序会来。
“时间呢？”
“下周三下午四点。”
温晚点头。
“我会准备。”
“还有一件事。”
程越一递给她一只文件袋。
“前期施工影像的硬盘到了。宣传方希望你从里面挑一部分，和现在的照片做新旧对照。”
温晚接过文件袋。
硬盘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标签。
【栖城项目影像资料·第一阶段】
拍摄时间是两年前。
她忽然想起，纪怀序当初坚持保留驻场摄影岗位。
“第一阶段是谁拍的？”
“不清楚。”程越一说，“项目最初换过几次记录团队，有一部分还是设计方自己拍的，文件比较乱。”
“有人员名单吗？”
“硬盘里应该有。”
当天晚上，温晚将硬盘接入电脑。
文件夹按照日期排列，从勘察、拆除到基础修复，足足有几万个文件。
她随手点开最早的一组照片。
画面并不算专业。
有些曝光不足，有些构图倾斜，更像是工作人员随手记录。
温晚一张张往后翻。
翻到第三十七张时，动作忽然停住。
照片里是一扇尚未修复的木门。
门板斑驳，右侧已经严重变形。一个人站在画面边缘，只露出挽起的浅色袖口。他一手按着图纸，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银灰色的笔。
温晚下意识看向拍摄信息。
照片拍摄于三年前。
那时栖城项目还没有正式施工，设计团队刚刚开始进行现场勘察。
拍摄者一栏没有姓名。
只有两个字母。
【W.W.】
她盯着那两个字母，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温晚。
或者，只是一名恰好使用相同缩写的工作人员。
她继续翻到下一张。
镜头向左移动了一点。
浅色衬衫的男人仍然没有露脸。
而玻璃反光里，模糊映出了拍照的人。
长发，黑色外套，相机挡住了大半张脸。
跟她很像。
她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39/111111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