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岗位说明里没有选题会
第二十八章 岗位说明里没有选题会
校刊第一次例会安排在放学后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原本足够林见鹿完成三件事。
检查各科课代表是否更新周末作业，收好本周的缺交汇总表，再去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一块面包，避免开会过程中因饥饿导致注意力下降。
实际执行时，第一项便出现了意外。
化学作业栏只写了：
【完成练习册。】
没有页码。
没有截止时间。
也没有说明是否需要订正课堂例题。
林见鹿站在黑板前看了两秒，转头寻找化学课代表。
对方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等一下。”
化学课代表唐书言停住：“怎么了？”
“作业范围没写。”
“老师说写今天讲的部分。”
“具体是哪一部分？”
“就今天讲的。”
这个答案在交流双方都拥有完整课堂记忆时勉强有效，过完一个周末以后，准确率可能会明显下降。
林见鹿将粉笔递给他：“写页码。”
唐书言只好重新走回来，在后面补上：
【第十八至二十一页，下周一早读前交。】
林见鹿看了一遍：“可以。”
“学委，我发现你检查作业栏的时候，特别像验收工程。”
“如果不验收，星期一早上就会出现返工。”
唐书言无法反驳，放下粉笔离开了教室。
等林见鹿把缺交汇总表收进文件袋，距离例会开始只剩八分钟。
购买面包的计划被迫取消。
她背上书包，赶到综合楼三层时，活动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两张长桌被拼在一起。
老成员坐在靠近电脑的一侧，新加入的学生则分散坐在另一边。桌面摆着报名表、空白稿纸和几本最新的校刊，最前方的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新学期第一期选题会】
林见鹿在门口停了一秒。
原来“每个人都要发言”并不是群消息里的夸张提醒。
是真实工作要求。
程知意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看见她便抬了下手。
“这边还有位置。”
林见鹿走过去，在最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
既能听清会议内容，又方便结束后第一时间离开。
她刚放下书包，旁边一名戴圆框眼镜的女生便主动递来签到表。
“新成员先签到。”
林见鹿接过表格，在最后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生看了一眼：“你就是林见鹿？”
“嗯。”
“《最省事的社团不存在》是你写的？”
林见鹿落笔的动作停住。
文章尚未公开，名字却已经先在校刊内部流通。
存在感扩散速度比预估中更快。
“是我。”
“写得挺有意思。”女生笑起来，“尤其是把选社团比作选食堂窗口那一段。我招新的时候就是先看哪个社团不用周末到校。”
原来不是来增加任务的。
只是普通阅读反馈。
林见鹿稍微放松：“谢谢。”
“我叫苏澄，高二文科三班，负责文字校对。”
自我介绍刚结束，活动室门口便走进一名抱着文件夹的男生。
他把本期的印刷申请放在桌上，又顺手关好门。
“人差不多齐了，开始吧。”
程知意低声告诉林见鹿：“这是主编陆明川，高二的。”
林见鹿点头。
校刊编辑部目前由一名主编、两名副主编以及摄影、美术排版、文字编辑等小组组成。指导老师主要负责审核终稿和印刷内容，日常选题与初步编排则由学生自己完成。
权力范围合理。
工作量也比她招新时想象得更加清晰。
同时更加具体。
陆明川先简单介绍了校刊的运行方式。
《明德周刊》虽然叫周刊，实际上每个月出版两期。遇到校运会、艺术节等大型校园活动，才会临时增加特刊。
每一期从选题、征稿、修改到排版，通常需要一周左右。
“新成员暂时不用独立负责整篇校园新闻。”陆明川说，“先跟着老成员熟悉流程。文字组可以从校对投稿、整理素材和短栏目开始。”
林见鹿听见“暂时不用独立负责”，认为岗位风险尚在可控范围内。
下一秒，陆明川翻开手里的名单。
“不过今天每个人都要提一个选题。”
林见鹿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当场失效。
她低头看向群消息。
【本期选题会，每个人都要发言。】
信息准确。
不存在虚假宣传。
只是她此前仍然低估了“发言”两个字的实际执行力度。
“主题暂定为新学期。”陆明川说，“校园新闻已经有开学典礼、军训闭营和社团招新，今天主要讨论学生栏目。想写人、写事或者写校园现象都可以。”
坐在最前面的新成员先提出采访新生班主任。
第二个人想写住宿生第一次离家的感受。
还有人提出整理学校食堂最受欢迎的五道菜。
负责摄影的学长立刻赞成最后一项。
“这个方便配图。”
“你只是想把采访经费吃掉吧？”程知意问。
“合理取材。”
“校刊没有试吃经费。”
“那能不能申请？”
“不能。”
食堂专题因经费不足暂时进入待定区。
轮到林见鹿时，会议已经进行了十几分钟。
她原本准备说“暂无选题”。
但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提出过内容，单独放弃发言只会引来第二轮询问，反而增加沟通时间。
不如一次完成。
林见鹿思考片刻。
“可以记录一些开学后才发现的事。”
陆明川问：“比如？”
“新生入校以前，通常只知道课程、成绩和校规。”林见鹿说，“真正开始上课以后，才会发现学校里还有很多不会出现在招生介绍上的细节。”
“哪些细节？”
“班级作业怎么通知，课代表为什么没人愿意当，食堂哪一个窗口排队最慢，雨天从教学楼到体育馆哪条路积水最少。”
桌边安静了两秒。
刚才提出食堂专题的摄影学长率先点头。
“最后一个很实用。”
林见鹿继续道：“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重要，但会真正影响一个人每天怎么生活。可以做成短栏目，每次只记录一两件。”
苏澄问：“类似新生生存指南？”
“也不完全是指南。”林见鹿说，“部分问题没有统一答案，只能提供实际观察。”
例如如何在六点二十的闹钟响起后一次性起床。
目前仍然没有可推广的成熟方案。
程知意问：“和你的入社稿差不多，还是从容易被忽略的校园细节入手？”
“差不多。”林见鹿说，“不过不一定都和社团有关。”
程知意点头：“那可以做成短栏目。每期选一个细节，不需要采访，字数尽量不要太多。”
林见鹿没想到她只看过一篇入社稿，就已经准确概括了内容方向。
“有一点接近。”
“我觉得可以。”程知意转向其他人，“新学期前几期先做一个‘校园细节’的小栏目，不写空泛的适应感想，只记录具体问题。”
陆明川在选题表上写下几个字。
【校园细节观察】
“第一期谁写？”
程知意毫不犹豫：“林见鹿。”
林见鹿抬头：“为什么？”
“选题是你提的。”
“提出选题不等于长期负责。”
“第一期而已。”程知意说，“后面可以轮换。”
林见鹿没有立刻答应。
她来校刊的初衷是校对稿件、整理投稿，偶尔写一篇短文。
目前入社不到一周。
“偶尔”已经发生了第二次。
频率值得警惕。
陆明川问：“有困难吗？”
“字数多少？”
“五百字以内。”
“什么时候交？”
“下周四。”
“是否需要采访？”
“不需要。写你自己真正观察到的内容就行。”
工作范围明确。
篇幅不长。
截止时间也相对合理。
林见鹿进行完风险评估：“可以。”
程知意笑起来：“你答应任务之前都要先确认工作量？”
“避免后续产生理解偏差。”
“很好。”陆明川说，“校刊最怕写到一半才发现选题和篇幅对不上。”
林见鹿听完，觉得主编的工作理念比较可靠。
至少目前没有要求她在周末额外到校。
选题初步确定后，会议进入审稿环节。
程知意将几份新成员入社稿分发下去，让大家两人一组交换阅读，试着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见鹿拿到的是一篇《我的明德第一周》。
文章写得很认真。
从入校、军训写到正式上课，内容完整，情绪也很充沛。
主要问题是——
“激动”出现了六次。
“难忘”出现了五次。
“我相信未来的高中生活一定会更加精彩”分别以三种相似表达出现在开头、中间和结尾。
与她一起审稿的是苏澄。
苏澄拿着红笔问：“你觉得怎么改？”
“删掉重复部分。”
“全部删了还剩多少？”
林见鹿粗略估算：“六百字左右。”
原稿一千二百字。
删减比例接近百分之五十。
苏澄笑了一声：“第一次审稿就这么狠？”
“重复信息不会因为出现三次变得更重要。”
“有道理。”苏澄将稿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那你来标？”
林见鹿拿起笔，却没有直接划掉段落。
她先在几处重复句旁边标了相同的序号，又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
【三处表达内容接近，建议保留最具体的一处。】
苏澄看着她：“不直接替他删？”
“作者可能认为其中一句更加重要。”
“那你为什么标了第三段？”
“这里有具体场景。”
第三段写的是军训闭营以后，作者第一次独自穿过操场。平时充满口令声的地方突然安静下来，他才真正意识到军训已经结束，高中生活也正式开始。
比起单纯说“难忘”“激动”，这个画面更能让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苏澄重新读了一遍：“那另外两段让他自己选择？”
“嗯。”
“你还挺尊重作者。”
“修改的目的是让他表达得更清楚，不是让文章变成我写的。”
苏澄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
随后，她在另一处空白位置写下批注：
【“精彩”具体指什么？可补充一件最期待的事。】
“这样？”
“可以。”
两人继续往下看。
文章结尾写道：
【我相信，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就一定能够在明德收获最好的自己。】
苏澄问：“这句留吗？”
林见鹿认真思考片刻。
“看作者是不是真的相信。”
“怎么确认？”
“问他。”
“如果他说相信？”
“保留。”
“你不觉得有点普通？”
“普通不代表虚假。”
林见鹿并不喜欢无法保证结果的鼓励性表达。
但那是她的偏好，不代表别人不能真心相信。
如果作者确实想这样说，就没有必要为了显得特别，强行换成另一种语气。
苏澄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和文章里写得差不多。”
“什么？”
“怕麻烦，但处理起来又特别认真。”
“减少返工需要提高第一次处理质量。”
“行。”苏澄点头，“理由依然非常低耗能。”
林见鹿接受了这个评价。
起码对方没有说她冷漠。
半小时后，第一轮选题会结束。
新成员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林见鹿刚把审过的稿纸交回去，程知意便叫住她。
“等一下。”
林见鹿停下。
程知意转过电脑屏幕。
排版软件的页面上，已经放入了她那篇《最省事的社团不存在》。标题下方空着一小行，光标正在不断闪烁。
“最后确认一次。”程知意问，“确定署名？”
林见鹿看向屏幕。
那一小行很快被输入：
【高一七班 林见鹿】
只是普通的班级和名字。
字号甚至比正文更小。
可它出现在整齐排列的文字下面时，似乎比点名册和考试卷上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意味着这篇文章确实由她写下。
也意味着下周校刊印出来以后，可能会有人因为这些文字认识她。
林见鹿依然觉得这会增加一定的注意风险。
但这项风险是她自己选择的。
“确定。”她说。
程知意保存文件：“那就不能临时反悔了。”
“印刷前应该还能撤稿。”
“你刚答应完就研究退出机制？”
“只是确认客观事实。”
程知意笑着摇头，将页面切回选题表。
“回去吧。下周别忘了交校园细节栏目。”
“不会忘。”
林见鹿背上书包，离开活动室。
走廊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综合楼外的树影被斜照的阳光拉得很长。远处隐约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应该是校队开始了正式训练。
今天是星期五。
按照原本的排班，应该观赏五号男嘉宾。
但沈砚礼并没有在附近出现。
音乐社第一次正式活动安排在下周，这个时间也没有公开演出。
林见鹿对此接受良好。
排班制度允许偶尔出现目标未刷新的情况。
何况今天已经完成班委选举、校刊选题和第一次审稿。
校园生活的实际内容明显超过预计容量。
她走下综合楼台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祝遥发来消息;【例会结束了吗？】
林见鹿回复：【结束了。】
祝遥：【我还在广播站复试，估计要晚十分钟。你走了吗？】
林见鹿停下脚步。
从综合楼到校门大约八分钟。
如果现在离开，她可以赶上最近一班公交车。
如果等祝遥十分钟，则要搭乘下一班。
等待成本约十五分钟。
她站在台阶下，认真计算了一遍。
随后回复：【我在综合楼门口。】
【等你。】
消息发出后，林见鹿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等固定饭友结束复试，不属于学习委员职责，也不属于校刊任务。
更不在男嘉宾排班制度之内。
是一项没有明确收益、还会增加十五分钟通勤时间的决定。
林见鹿对此暂时没有找到足够低耗能的解释。
十分钟后，祝遥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
“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下一班车也能回家。”
“所以你专门等我？”
“主要是不想另外再单独询问复试结果。”
祝遥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减少。
“我通过了。”
“恭喜。”
“下周开始，我就是广播站配音组正式成员了。”
她说完，十分自然地挽住林见鹿的手臂。
“走吧，固定饭友。”
林见鹿被她带着往校门方向走。
经过校园公告栏时，祝遥还在分享复试经过。说到负责面试的学姐让她连续读三种不同性格的角色时，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见鹿听着，没有提醒她放开手。
她只是想，十五分钟其实也没有很久。
没有超过人体可以承受的社交范围。
而星期五没有见到的五号男嘉宾——
偶尔缺少一次校园奖励，好像也没有影响她今天来学校的心情。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40/111110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