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旧市寻哑仆，锡盒藏血证
第一百零五章 旧市寻哑仆，锡盒藏血证
三月初十夜里七点半，黑色商务车熄火停在省城城南旧药市牌坊外。
先行进巷摸排的老黑快步走回车窗边，压低嗓音汇报：“老板，太太，旧药市的散户夜摊刚散了大半。严鹤年下午滚出宋公馆后直奔济世堂总堂，二十分钟前，孟怀仁的内堂管事曹坤带六个练家子摸进了西街，正在挨个摊位盘问右手缺小指的老哑巴。”
周既明推门下车，转身牵住沈棠的手，将她的手掌揣进自己温热的风衣口袋里：“走，进去看看。”
两名澜沧江退下来的好手跟在后方。
西街青石巷两侧亮着几盏铺面灯笼，空气里浮动着草药苦香。老黑向巷口收箩筐的摊主问了两句，回头道：“摊主说那老哑巴从不跟人搭话，半个钟头前就推独轮车走了，没人知道他住哪条巷子。”
沈棠抽回手，走到隔壁空荡荡的石阶前蹲下身。
潮湿的青砖缝里，散落着几截刚掉下的紫褐色细药须。
沈棠拈起一截凑到鼻端闻了闻，又用指甲掐开断面，指腹沾上一点温润的暗红汁液。
“是野生紫丹参。”
沈棠站起身，目光扫向巷尾，“寻常药铺晒丹参都是直接暴晒，断面干脆发柴。这截参须先用桑柴灰水浸足九个时辰再去燥留津，我妈手札里记过，全江南只有外公孟鹤亭一脉还在用这门古法炮制。”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路面上留着一道独轮车压痕，车辙右侧每隔三五步，就有一滴从竹篓渗出来的紫褐色丹参灰水，一路拐进了北面窄巷。
“走这边。”沈棠抬步往北巷走去。
一行人顺着药汁水迹穿过两条深巷，停在一处塌了半截院墙的破败小院外。
院门虚掩，门廊阴影里站着四名黑衣打手。深处亮着煤油灯的柴房里，传出陶罐碎裂声与阴狠的逼问声。
“老废材，孟会长当年留你半条烂命，你还敢在省城露面！”
柴房内，穿黑绸衫的管事曹坤，一脚重重踩在一名六旬灰衣老汉的右手背上。那只枯瘦的右手小指齐根缺失，手背已被皮鞋底碾出了血口。
曹坤提着一把二尺长的精钢药尺，拍了拍老汉满是灰土的脸：“二十年前腊月十八夜里，你从老太爷床头顺走的那只锡盒藏哪儿了？痛快比划出来，爷赏你个全尸！”
老汉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左手五指抠进泥地里，半个手势都不肯比划。
“找死，那就去底下陪那个老东西！”
曹坤凶光毕露，扬起精钢药尺，朝着老汉颈侧动脉全力劈下！
药尺劈落的刹那，院外老黑与两名旧部同时暴起，三记凌厉的锁喉背摔，瞬间将门廊下四名把风打手按进泥地里卸掉下巴。
砰的一声巨响！
柴房木门被一脚踹飞，断裂的门板直接拍向曹坤面门。
曹坤偏头躲闪，周既明已欺至身前，左手铁钳般扣住曹坤持尺的右腕向外一拧，夺过精钢药尺，反手一尺横拍在曹坤左侧锁骨上！
咔嚓骨裂脆响，曹坤惨叫着横飞出去，砸在土墙根下。
异变陡生。藏在门后柴堆阴影里的二房暗卫跃出，反握一根泛乌光的放血短刺，直扎刚迈上门槛的沈棠咽喉！
周既明瞳孔微缩，旋身横跨一步就要硬接。
身侧的沈棠早已扣针在手，右腕轻抖，两枚三寸纯银毫针破空飞出，精准钉入暗卫右肩的肩贞穴与曲垣穴！
暗卫右臂刹那酸麻失控，短刺当啷坠地。周既明顺势一脚踹中暗卫心口，那人撞翻柴堆昏死过去。
柴房恢复死寂，只剩曹坤捂着锁骨抽气的声音。
蜷在坍塌土灶旁的灰衣老汉阿福捂着流血的右手发抖，惊恐地望着闯入的男女。
沈棠走上前蹲下身，取出那枚九叶灵芝青铜药牌递到煤油灯下，右手挽了个标准的半月回旋手势，将指间剩余的一枚银针收回鹿皮囊：“福伯，别怕。我是孟清漪的女儿沈棠。”
阿福浑身剧震，紧盯着那枚内门主事牌，又看向沈棠与大小姐酷似的眉眼，滚烫的老泪夺眶而出。老汉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双膝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沈棠脚边的砖地上。
沈棠扶起阿福，取出金疮药替他包扎好右手背。
阿福抹去泪水，爬到土灶后方抠开底下两块松动的青砖，捧出一只裹了三层桐油布的扁平锡盒，高举过顶交到沈棠手中。
沈棠掀开锡盒。最上层叠着一方染着乌黑血迹的杭纺丝帕；中间是一包干透的红参药渣，混杂着几截断面带菊花心纹路的褐色毒根；最底下压着一封盖有济世堂第十八代堂主紫檀大印的亲笔传位遗书。
遗书明令：立嫡长女孟清漪为第十九代堂主，次子孟怀仁心术不正、蓄意谋私，永逐出济世堂内堂。
阿福指着药渣，蘸着泥水在青砖上写下八个字：参汤下毒，砍指沉河。
“断面带菊花心，是剧毒钩吻根，长得跟红参须极像。”
沈棠捏着锡盒指节泛白，声音冷冽如冰，“外公当年压根无关急症病逝，是孟怀仁往参汤里掺了钩吻弑父夺位！福伯撞破真相，被他灌哑药、砍断小指扔进护城河灭口！”
周既明按住沈棠微颤的肩头，替她将锡盒包好收妥：“老黑，你亲自带车护送福伯回宋公馆东院，寸步不离。”
“是！”老黑上前扶起阿福。
周既明扫了一眼墙角面如死灰的曹坤，淡声下令：“把嘴堵上捆结实，连夜扔到济世堂总堂正门台阶上去。给看门的带句话，孟老太爷二十年前没喝完的那碗参汤，三月十五峰会上，有人亲自端给孟会长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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