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手札夹层破，故人夜叩门
第一百零一章 手札夹层破，故人夜叩门
正月十五深夜十点，周家小院的孩子们早已安睡，二楼书房内亮着温黄台灯。
沈棠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前并排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从秦坤贴身暗袋搜出的雕花青铜药牌，正面凸雕九叶灵芝，背面篆刻着“济世堂”三个古字。右边是母亲留在樟木老寨、浸透了暗褐色血迹的半本线装药材手札。
书房门推开，周既明端着一盅温热的桂圆红枣茶走进来，放到沈棠手边。
他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高大身躯自然地靠在书案边缘，宽大的手掌覆上沈棠微凉的手背：“看了一个钟头了，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这枚青铜药牌的边角，有长期跟纸张摩挲出来的包浆。”
沈棠捏起沉甸甸的青铜牌翻转过来，用指腹点住正面九叶灵芝根部那道微凸的如意云纹，“你看这个弧度。”
她伸手将旁边那本线装手札翻到封底内侧。
粗糙发黄的桑皮纸封底上，有一块长约两寸、比周围纸面略深一层的方形压痕。
沈棠将青铜药牌正面朝下，往那块方形压痕上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九叶灵芝的如意云纹与桑皮纸上的凹槽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周既明眸光骤然一凛，俯下身去：“岳母当年手里也有一枚济世堂的内门药牌？”
“不止。”沈棠指尖顺着封底边缘摸索片刻，从随身的针囊里抽出一枚三寸长的纯银毫针，沿着桑皮纸封底的装订线轻轻一挑。
加厚桑皮纸封底被银针挑开一道细密夹缝，露出里面封存的蜂蜡。
沈棠屏住呼吸，用银针尾端刮开蜂蜡，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绢布。
绢布在台灯下徐徐展开。
上面用狼毫小楷写着半幅古法膏方的君臣佐使配伍图，抬头六个字力透绢背：九转归元膏方。
而在配伍图右下角，端端正正盖着一枚三分见方的朱砂私印。
印文清晰可辨：省城孟氏，孟清漪。
沈棠捏着绢布一角，指节泛白。
打从她记事起，母亲就带着她在南城旧街守着那间小小的药膳铺，对外只称姓沈，连户口本和墓碑上都只写着“沈氏”二字。沈棠曾问过外祖家在哪里，母亲每次都只是摸着她的头，说老家的人早就走散了。
直到此刻看见这枚朱砂小印，她才知道，母亲的名字叫孟清漪。
“省城百年医道世家济世堂，主家就姓孟。”
周既明直起身，拿起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老黑的电话，“老黑，把省城孟家和济世堂近二十年的底档全部调出来，十分钟内发到我手机上。”
挂断电话，周既明低头看向沈棠，伸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搓热：“这半幅九转归元膏，我早年跑华东航线时听说过。省城那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和富豪，千金难求一盅济世堂的九转归元膏，说是能温养枯竭的心脉。二十年前孟家老太爷病逝后，这味镇堂之宝突然就断了根。”
不到八分钟，周既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老黑发来的加密档案，快速扫过前两页，下颌线瞬间绷紧：“棠棠，你看这个。”
沈棠接过手机。
档案第一页写着：省城济世堂第十八代堂主孟鹤亭，育有一女孟清漪、一子孟怀仁。孟老太爷一生器重医术惊艳的嫡长女孟清漪，临终前将堂主印信与镇堂秘方《九转归元膏》下半卷传于长女。二十年前腊月，孟家突然对外发丧，称大小姐孟清漪急症暴病夭折，由次子孟怀仁接掌济世堂。
“暴病夭折？”
沈棠冷笑一声，胸口涌起彻骨寒意，“二十年前腊月，正好是我妈怀着我逃到南城旧街的时候。孟怀仁为了夺家主之位，逼走了怀着身孕的亲姐姐，对外发假丧霸占家业。因为拿不到下半幅九转归元膏，他又在八年前买通秦坤，趁着边境动乱去樟木老寨搜杀我妈！”
前后二十年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咬合成一条滴血的锁链。
周既明俯下身，双手撑在圈椅扶手上，将沈棠整个人圈在自己胸膛与椅背之间，低沉的嗓音透着狠戾：“孟怀仁现在是省城药膳协会会长，三月初的江南古法药膳峰会，就是他一手攒的局。他欠岳母的那条命，欠你们母女二十年的债，我陪你去省城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棠抬起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反手揪住他的衣襟：“周董打算怎么帮我讨？”
“明天一早，我让老郑把周氏冷链的华东主干线直接铺进省城码头，先断了济世堂南下北上的三分之一药材水路。”
周既明低头，温热的唇瓣重重印在她眉心，“在南城我是你的靠山，到了省城，周太太想砸谁的招牌，我就在后头给你递锤子。”
次日是正月十六，中小学正式开学。
清晨七点，周既明开车送周晚和周小满去学校报到，沈棠则将泛黄绢布与青铜药牌贴身收好，前往旧街总店核对开春菜单。
上午九点半，旧街总店门外青石板路上，忽然停下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加长黑色红旗轿车。
两名保镖先行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名身穿香云纱旗袍的银发老夫人，在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搀扶下迈步下车。
老夫人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走上两级石阶便剧烈喘息起来，手腕上一只帝王绿翡翠镯子磕在门框上，发出清脆声响。
店长立刻迎上去：“两位客人，本店今日午市预约已满。”
“我们来求医。”
年轻女孩眼圈通红，取出一张烫金名帖双手递上，“我是省城宋氏集团的宋知微，这是我祖母宋鹤年。我们听林舒曼小姐说，棠记沈老板有一手针灸与古法食疗绝活，求沈老板救我祖母一命！”
正在二楼楼梯口下楼的沈棠脚步一顿。
她的视线越过扶手，落在宋老夫人青紫的唇瓣与翡翠玉镯内侧沾着的一点暗红色药渍上，瞳孔微缩：“店长，带她们上二楼雅间，拿我的银针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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