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初一拜师茶，初六启红封
第九十五章 初一拜师茶，初六启红封
大年初一清晨，雪后初晴，日头照在周家小院的青瓦上，化开一串晶莹的水珠。
周既明一早起来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到墙根，清出一条干爽的青石板路。
上午九点半，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总店陈主厨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新呢子大衣，带着换上新羽绒服的林成走进院子，齐声拱手：“周总，沈老板，过年好！”
林成手里拎着两罐用红纸封口的锡茶筒，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竹编食盒。
“这是我爸妈年前从老家山上寄来的春尖茶。”林成在玄关换上拖鞋，把食盒放到餐桌上打开，“还有我昨天在出租屋里用纯山茶油炸的脆麻花，没放芝麻和花生仁，小晚和小满都能当零嘴吃。”
客厅里暖气充足，周晚端来一壶刚煮好的陈皮红豆沙，给两位师傅各盛了一碗。
林成先没动勺子，端起茶盘里泡好的热茶，走到陈主厨和沈棠面前，双膝微曲，恭恭敬敬地把两杯茶递过去。
“沈老板，师父，这杯新年茶我敬你们。”林成声音诚恳，“去年夏天我刚来试岗的时候，一心只想显摆手艺，连传菜掉温都没算明白。要不是你们带我一遍遍测盘子、教我看冷链台账，我这会儿还在外头给人打散工，哪能在城东撑起一间后厨。”
陈主厨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手艺是你自己熬出来的，我们只管立规矩。”
沈棠也接过茶抿了一口，从茶几上拿起两个早就备好的红封包，递给陈主厨和林成：“新年开门红。今年两家店的后厨，还是你们师徒俩挑大梁。”
正说着，地垫那边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小碎步声。
一岁零半个月的龙凤胎穿着喜庆的红毛衣，一左一右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弟弟手里正攥着半块刚出锅的桂花红枣米糕，跑到林成腿边停下，仰起圆乎乎的小脸看了看他，忽然把手里那半块米糕往林成掌心里一塞，嘴里含糊又响亮地蹦出一个字：
“叔！”
林成受宠若惊，双手捧着那半块还带温度的小米糕，乐得耳朵尖都红了：“哎！谢谢小少爷！小少爷都会叫叔叔了！”
旁边的妹妹没给吃的，她走到陈主厨跟前，规规矩矩把两只小手抱在一起，上下摇了摇，奶声奶气地喊：
“好！”
陈主厨哈哈大笑，连忙从兜里掏出两个提前包好的压岁红包，塞进兄妹俩的小口袋里：“这一对小福星，拜年的词儿还挺全！”
坐下喝红豆沙时，林成说起了开春的新打算：“沈老板，师父，我昨天去城东菜场转了一圈，临安那边今年头一茬冬末春初的雷笋已经冒尖了。我想着正月初六两店开市，用鲜雷笋配咱们云省泡发的牛肝菌，再加几片老钟叔送来的咸肉，炖一道双笋笃鲜盅，给城东店的家庭客单换换春天的口味。”
“雷笋脆嫩，配牛肝菌得先把笋衣剥净，用淡盐水焯去涩气，不能抢了菌子的山野香。”沈棠点点头，“初六早上开灶的时候，你先试一盅。”
转眼到了正月初六，宜开市。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周既明开着商务车，把沈棠和四个孩子一块儿送到了城东新店后院。
后巷门口，周氏冷链的冷藏车正好拉起尾门。
阿昌从云省发来的新年头一车高山雷笋与低温干菌，还有老钟叔凌晨从舟山码头挑出来的开海头网白鲳，整整齐齐码在车厢里。
林成带着歇足了六天年假、精神抖擞的后厨团队迎出铁门。
核对铅封号、查看凌晨四点到七点的双温打印长条、开箱过秤、按压鱼身回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五分钟，城东店新年的零零一号收货台账便签字入库。
上午九点半，后厨里全员到齐。
沈棠、店长和林成站在擦得锃亮的四眼猛火灶前。
林成伸出双手，将腊月二十九贴在灶台和双回路冷库门上的“封灶大吉”红封条揭了下来，折好收进红木盒里。
“开火！”沈棠下令。
林成拧开主燃气阀。轰的一声，蓝白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映红了后厨每一个人的脸庞。
高汤桶里下入焯好水的鲜猪筒骨，旁边的蒸柜里码入三十六盅配好雷笋、牛肝菌与咸肉片的双笋笃鲜盅。
十一点整，第一笼试火的笃鲜盅出柜。
林成端了一盅送到东侧小耳房的榆木方桌上。
掀开瓷盖，乳白醇厚的骨汤里，象牙白的雷笋尖与褐色的牛肝菌交相辉映，清冽的春笋鲜香瞬间漫满了整间耳房。
沈棠舀了一勺汤尝了尝。雷笋焯掉了全部麻涩，只留脆甜，牛肝菌吸饱了咸肉的脂香，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底。
“火候正好。”沈棠放下汤勺，“今天中午起，这道双笋笃鲜盅正式上桌。”
十一点半，城东新店前厅大门敞开，早就预约好开年饭的八桌家庭客和四桌包间客鱼贯而入，大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小耳房里，周晚和周小满坐在木窗下，一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双笋汤。
两个一岁多的小家伙坐在高脚餐椅里，吃着剔净了刺的白鲳鱼肉碎拌饭。
周小满喝完最后一口汤，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惊喜地指着院墙角：“姐姐快看！石榴树长新叶子了！”
周晚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
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青砖小院墙角那棵老石榴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一簇簇米粒大小、嫩红带绿的新芽尖，在初春的阳光下轻轻晃动。
傍晚六点，一家六口回到城西家里。
周小满一进门就脱了外套，熟门熟路地跑到餐厅那块两米宽的大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除夕那一行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第四行：
正月初六，林叔叔揭了红封条，春笋汤好鲜，石榴树发芽了！
写完，他把笔放回槽里，数了数大白板底下还空着的二十多行位置，仰起头问沈棠：“妈妈，正月十六我和姐姐又要开学了。新学期你还要去我们学校食堂查虾仁吗？”
“抽签群还在，抽到我我就去。”沈棠把两个小的从推车里抱出来放到地垫上。
周既明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周小满的脑袋：“别忘了还有你爸这个专职司机，随时在马路牙子上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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