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加钱不加桌，春膳先验人
第九十六章 加钱不加桌，春膳先验人
正月初八上午十点，城东新店后厨的蒸柜冒着热气，林成站在案台前核对菜单，三十六盅配好鲜雷笋与牛肝菌的双笋笃鲜盅刚刚入柜。
后院东侧的小耳房里，沈棠坐在方桌旁，打开一只贴着封条的粗陶罐。
总店赶来的店长拿着入库台账坐在一侧，指着批次号说：“这是早上从新会发来的三年陈皮，一共二十斤，还有温县直发的铁棍山药，全进了保鲜仓。”
沈棠拈起一片陈皮看了看，内囊自然脱落，油室均匀。
她把陈皮放回罐中封好：“开春雨水多，老客们脾胃容易困湿，这批陈皮分一半留在城东店，给林成备着做餐前温胃茶。”
“好，我一会儿就同林成交接。”店长合上台账，提起早上的事，“林舒曼小姐一早来总店喝春季固本汤，走时提了一嘴。她主演的古装剧正月二十开机，同组有个带资进组的女二号叫苏蔓，是苏氏建材家的千金。”
沈棠在入库单上签下名字：“苏家那位刚出道的小花？”
“就是她。”店长点头，“听说她为了上镜，过年天天打瘦脸针、吃脱水丸，这两天整张脸浮肿发僵，连妆都挂不住。她在剧组看见林舒曼气色透亮，追着问出棠记的名字，正打听您今天在哪家店呢。”
话音未落，前厅传来高跟鞋敲击青砖的急促声响。
紧接着，一道拔高的女声穿过传菜口传进后院：
“你们店长呢？把沈棠叫出来！”
沈棠放下笔，同店长推开耳房木门来到前厅。
一楼大堂里，八张圆桌已铺好餐垫，只等十一点半预约的客人到店。
前台木案前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年轻女孩穿着白色貂绒大衣，架着黑墨镜和真丝口罩，下巴高高扬起。
身旁的经纪人冯姐用两根手指夹着支票，啪的一声拍在台面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冯姐扫了一圈大堂里的圆桌，“苏蔓姐正月二十就要进组拍定妆照，时间金贵得很。这张五十万支票你们收好，今天中午把二楼四个包间全腾出来，一楼散客的位子也全推掉，我们包场。”
林成从传菜口走出来，挡在前台身前：“这位客人，城东店一楼圆桌和二楼包间半个月前就预约满了。后厨的汤盅都是按预约人数备的料，店里没有清场加塞的规矩。”
冯姐眉头一竖，打量了一眼林成：“你一个厨子也敢跟我们讲规矩？你知道苏蔓姐背后是悦华传媒和苏家吗？赶紧让沈棠出来，半个钟头内给苏蔓姐开一套三天消肿的方子！”
“不用喊了，我就在这儿。”
沈棠走到前台内侧，目光越过冯姐，直接落在苏蔓脸上。
苏蔓扯下口罩，摘掉墨镜扔给助理，傲慢开口：“你就是沈棠？林舒曼说你的药膳比医美还管用。我这两天起床脸有点肿，你现在进厨房给我炖一盅她喝过的汤，五十万全归你，不用找了。”
沈棠站在三步开外打量了她两眼。
苏蔓的两侧苹果肌紧绷发亮，下颌角与眼袋下方坠着一圈青白色水肿，嘴唇干裂起皮，捏着墨镜盒的指甲床泛白，呼吸间带着一股空腹过久的酸腐味。
沈棠收回视线，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五十万支票推回到冯姐手边。
“这单生意，棠记不接。”沈棠声音平直，“请回吧。”
冯姐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五十万喝你一碗汤，你还敢拒客？”
“她这张脸的水肿，喝汤消不掉。”沈棠看着苏蔓沉下来的脸，一字一句道，“近半年连续注射过量肉毒，加上每天空腹吞利尿脱水丸，三餐只拿冰水冲寒凉代餐粉顶饿。你的脾肾阳气早就被耗空了，废水全堵在皮下。”
苏蔓右手捂住浮肿的下颌角，两侧咬肌鼓起，耳根涨红：“你胡说什么！谁吃脱水丸了！”
“有没有吃，看一眼手指肚就清楚。”沈棠指了指她搭在台面上的左手，“指腹干瘪起竖纹，按下去半天不回弹，典型的电解质紊乱加脾阴亏虚。你现在再喝任何利水消肿的汤药，五天之内必会引起急性胃痉挛和心悸脱发。”
被当面戳穿隐疾，苏蔓胸口起伏了两下，咬牙道：“既然你能看出来，说明林舒曼没骗我！只要能让我在正月十六定妆前把脸瘦下去，五十万嫌少，我再加五十万！”
“棠记立店至今，加十倍的钱也只认预约台账，从不清退一桌老客。”
沈棠抬手指向右侧墙面上的预约须知牌：“想进棠记调理，规矩写在墙上。第一，立刻停掉所有的脱水丸和代餐粉，喝三天热米粥；第二，去三甲医院做全套肝肾代谢检查，拿着近三个月的底单扫码排队；第三，初诊只开基础温胃春膳，由主厨按方炖煮，谁来都不设特权包间。”
苏蔓盯着被退回来的支票。她在南城名媛圈向来被众星捧月，还是头一回被人逼着喝白米粥、跟普通客人一起排队。
“好，好得很！”苏蔓抓起支票塞回冯姐包里，指甲掐进掌心，“真当全南城就你一家会炖汤？冯姐，我们走，去韩总新盘下的养生会所！”
高跟鞋声远去，玻璃大门合拢。
林成松了一口气，看向沈棠：“沈老板，她真去外头乱喝猛药，怕是要吃大亏。”
“路是她自己选的。”沈棠看了一眼挂钟，“去盯紧第一笼双笋笃鲜盅，十一点半准时开席。”
中午十二点，城东新店座无虚席，春笋菌汤香气溢满大堂。林舒曼打来电话致歉，沈棠只让她离苏蔓的药罐子远一点。
傍晚六点，周既明开车到后巷接沈棠回家。
地垫上的龙凤胎看见爸妈进门，迈着小短腿迎上来，弟弟抱住周既明的裤管直乐。周晚坐在餐桌边，正把半罐陈皮装进密封瓶。
周既明拿出一份通知单递给沈棠：“阳光小学发来的，正月十六开学，膳食监督组的新学期第一次盲抽定在正月十五晚八点。”
“好，那几天排班正好稳了。”沈棠收好通知单。
周小满跑到餐厅那块两米宽的大白板前，拿起留着弟弟敲痕的黑色马克笔，在第四行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第五行：
正月初八，有人拿大支票去新店插队，妈妈一分没收退回去了，正月十六我又要上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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