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别碰我的人
第十九章 别碰我的人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蛮横地扎进旧街狭窄的巷口。
轮胎碾过坑洼的积水，溅起一片泥浆。
车门推开，顾承川沉着一张脸，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他刚刚在公司接到白晴哭得歇斯底里的电话，说沈棠不仅让人泼了她一身馊水，还纵容那个捡来的拖油瓶拿扫把打她，甚至差点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顾承川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荒谬。
沈棠在顾家七年，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温顺得像个没有脾气的泥人。现在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竟然连泼妇骂街的手段都用上了。她就这么嫉妒白晴肚子里的孩子？
顾承川冷笑一声，径直走向那间重新挂牌的老铺子。
一抬头，他先看到了门侧那块黑底金字的规矩牌。单例十万起，不讲人情。
顾承川眼底的讥讽更重了。哗众取宠。离开顾家的光环，她以为凭她那点煲汤的偏方，真能骗到什么权贵？
他大步跨进铺子。
堂内，沈棠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古医书。十二岁的周晚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正笨拙地给一筐新鲜的白术去根须。
“沈棠。”顾承川居高临下地站在茶台前，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闹够了吗？”
沈棠翻过一页书，连眼梢都没抬：“这页的光被你挡了。让让。”
顾承川心头的无名火蹭地窜了起来：“沈棠！你针对我可以，但我警告过你，别碰白晴。她肚子里怀着顾家的血脉，如果今天有什么闪失，把你这条命搭上都赔不起！马上跟我去医院给白晴低头认错，这件事我还可以不追究。”
周晚把手里的白术一摔，猛地站了起来，像只护食的小狼崽一样瞪着顾承川：“你算老几啊跑到我们店里叫唤？那只野鸡自己跑到我家门前找骂，泼她一盆洗碗水都是轻的！”
顾承川脸色瞬间铁青。
他堂堂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九流的野丫头指着鼻子骂？
“沈棠，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顾承川眼神阴厉地盯着周晚，“既然周既明那个粗人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今天我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直接朝着周晚的衣领抓去。
周晚下意识想躲，沈棠手中的医书已经“啪”地合上，正准备起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棠眼神一凛，手里的古医书还没来得及砸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迈巴赫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尖锐地响彻整条旧街。
顾承川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错愕地回头看去。
铺子门外，周既明穿着一身黑色工装裤，脚踩硬底军靴。他刚刚放下那条修长有力的右腿。
那辆价值近千万的迈巴赫，驾驶座的车门被他这一脚，直接踹得严重凹陷变形，车窗玻璃在巨大冲击力下碎出蛛网般的裂纹。
“你干什么！”顾承川目眦欲裂，看着自己心爱的座驾被毁，理智瞬间烧断。
周既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连看都没看那辆车一眼，迈着极具压迫感的步子，一步步跨进门槛。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衣料下紧绷，常年在刀口舔血淬炼出的暴戾与煞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堂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
“替我管教女儿？”周既明走到顾承川面前。他比顾承川还要高出半个头，阴影直接将对方完全笼罩。
他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了顾承川刚才伸向周晚的那只手腕。
顾承川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咬住，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瞬间袭来，让他这张养尊处优的脸瞬间煞白，连挣脱的力气都使不出。
“周既明！你这个疯子！放手！”顾承川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顾承川。”周既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粗糙的指腹缓缓收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那套少爷做派，在南城哪里都行得通？”
“咔”的一声轻响，顾承川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周既明微微倾身，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在这条街上，没你们顾家说话的份。再敢碰我的人一下，我把你这只手连根拔下来喂狗。听懂了没？”
顾承川浑身僵硬。这一刻，他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草菅人命。这是常年混迹在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野兽本能，根本不是他这种坐在空调房里签文件的总裁能抗衡的。
“周既明，松手。”沈棠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中间。
周既明看了一眼沈棠，眼底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嫌恶地甩开顾承川的手，像扔掉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顺势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顾承川捂着红肿不堪的手腕，狼狈地倒退了两步，撞在茶台的边缘。
他死死盯着沈棠，眼神里充满着难以置信的屈辱：“沈棠，你为了报复我，就心甘情愿跟这种暴力狂混在一起？”
“报复你？”沈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微微倾斜着头，目光极其锐利地将顾承川从头扫到脚。
“顾先生，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白晴肚子里那个所谓的长孙，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沈棠语气毫无温度，“但你今天敢动我店里的人，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顾家，把那份不孕责任书的真实体检报告，贴在顾氏集团的大门上。”
顾承川瞳孔骤缩。
当年那份报告是顾老太一手操办的，他深信不疑。沈棠此刻笃定的语气，让他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恐慌，仿佛有什么一直深信的东西正在坍塌。
“你别胡说八道！”顾承川厉声呵斥，却明显底气不足。
“我是不是胡说，你大可去查。”沈棠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带着你的破车，滚出我的视线。”
顾承川站在原地，看了看满眼寒霜的沈棠，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宛如一尊煞神般护着那对母女的周既明。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有着一种铜墙铁壁般的排外感。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是真的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不肯再分给他了。
强烈的屈辱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交织在一起，顾承川咬紧牙关，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铺子。
门外，他强忍着手腕的剧痛，拉开那扇严重变形的迈巴赫车门，狼狈地启动车子，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旧街。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晚从沈棠背后探出个脑袋，看着外面的车影，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该！让他得瑟！”
沈棠转过身，看着周既明。
男人刚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接触到沈棠的视线，他不自觉地绷紧了下颌。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凶戾。那些名门淑女看到他动手，哪个不是吓得花容失色、避之不及。沈棠虽然冷清，但终究是在顾家那种规矩森严的环境里待了七年。
他突然有些烦躁，生怕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害怕或者嫌弃。
“踢坏的车门，要赔不少钱。”沈棠看着他，突然开了口。
周既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股患得患失的燥郁瞬间烟消云散，他大步走到沈棠面前，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痞气。
“怕什么。”他低声道，“不是说好了，以后我归周太太养吗？实在不行，我晚上去码头多扛几包货就是了。”
沈棠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糙汉模样，视线扫过他刚刚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心底某一处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不用扛货。”她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卷古医书，语气里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今天赚了三十万，够赔他一个车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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