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文唐：爱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唐芳菲刚从厂里回来，累得腰酸背痛，想洗把脸躺一会儿。门一开，郑母站在门口，堆着一脸笑。
“芳菲啊，好久不见了。”
唐芳菲愣了两秒，差点没认出来。
几年不见，郑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有事？”她堵在门口，没让人进。
郑母讪讪的：“哎呀，这不是想你了嘛。听说你现在发达了，开大厂了，挣大钱了。我们家小杰……唉，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跟你离了婚之后就一直混着，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
唐芳菲听着，心里明镜似的。
”那您找错人了。我跟你们郑家，早就没关系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郑母急了，“妞妞总还是我们郑家的孙女吧？你挣的钱，以后不都是妞妞的？妞妞是我们郑家的根，那钱……”
唐芳菲“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气得手都在抖。
妞妞是她的命根子，谁也别想拿妞妞说事。
那天是腊月十六。
唐芳菲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厂里发年终奖，工人们都高高兴兴的。她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街上人不多。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出来，拦住她。
是郑杰。
几年不见，郑杰老得她差点没认出来。瘦得皮包骨头，眼窝凹进去，胡子拉碴的，穿一件脏兮兮的棉袄，像个要饭的。
“芳菲，”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你帮帮我。”
唐芳菲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让开。”
“芳菲，我求你了，”郑杰往前凑，“我没法活了，欠了一屁股债，人家要砍我。你借我点钱，我以后还你……”
“我没钱。”唐芳菲绕过他就走。
郑杰追上来，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别走！你他妈现在有钱了，抖起来了，不管我了是吧？当年要不是你跟那个姓文的勾勾搭搭，我能打你吗？我能跟你离婚吗？都是你的错！”
唐芳菲被他拽得生疼，使劲挣。
“放开我！郑杰你疯了！”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冲过来，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
“放开她！”
文志国一把攥住郑杰的手腕，那手劲，跟铁钳子似的。
郑杰疼得龇牙咧嘴，手松开了。
“文志国，你少管闲事！”
文志国挡在唐芳菲前面，声音沉沉的。
“郑杰，你再敢动她一下，我今天就送你去局子里。”
郑杰看着他那身警服，怂了，往后退了两步。
“行，你们行，”他指着唐芳菲，“你给我等着。”
说完跑了。
唐芳菲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胳膊上被攥出几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
文志国转过身，看着她。
“没事吧？”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差点下来。
“没事，就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文志国皱了皱眉。
“最近小心点。郑杰那些人，怕是盯上你了。”
唐芳菲愣了一下。
“盯上我？”
“你生意做大了，钱多了，有些人眼红。”文志国说，“郑杰他妈这几天老往派出所跑，打听你的事。还有那个李明珠，也鬼鬼祟祟的。”
唐芳菲心里一沉。
“他们想干什么？”
文志国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
文志国不放心，坚持送她回家。
到了楼下，他站住脚。
“我就不上去了。妞妞在吧？”
“在呢，张婶陪着。”
“那就好。”他顿了顿，“这几天出门注意点，尽量别一个人。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唐芳菲点点头。
“文同志，谢谢你。”
他摆摆手，骑车走了。
唐芳菲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五年了。
从满月宴上他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我确实有心上人了”，到现在，五年了。
他一直这样。不远不近地守着，有事就出现，没事就退回去。从来不说什么，从来不要求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可她不敢。
头婚那几年，把她伤透了。她不敢再信男人，不敢再信婚姻，更不敢拖累他。他是公安局的，前程大好，娶她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何况妞妞……
她摇摇头，上楼去了。
———
腊月二十，厂里吃年夜饭。
唐芳菲在饭店摆了几桌，请工人们好好吃了一顿。大家都高兴，轮番给她敬酒。她推不过，喝了几杯，头开始晕。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一个人往回走。本来有工人要送她，她说不用，几步路的事。
走到半路，一辆三轮车停在她旁边。
“唐老板，上车吧，我们送你。”
她扭头一看，是郑杰。
旁边还坐着李明珠，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的，流里流气的。
她心里一紧。
“不用了，我自己走。”
她加快脚步。
三轮车跟上来，郑杰跳下车，一把拽住她。
“别走啊，咱们好好聊聊。”
“放开我！”
她被拖着往三轮车那边走。李明珠下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
“救命！”她喊。
巷子里没人。
郑杰捂住她的嘴。
“别喊！再喊弄死你！”
她拼命挣扎，挣不开。脑子越来越晕，腿越来越软。那酒里……那酒里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横冲过来，“哐”一声撞在三轮车上。
骑车的人摔在地上，爬起来就往这边冲。
是文志国。
他脸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撞哪儿了。可他跟没感觉似的，冲过来一拳砸在郑杰脸上。
“放开她！”
郑杰被打得踉跄，松了手。那两个男的上来帮忙，文志国跟他们扭打在一起。
“文志国！”唐芳菲喊。
李明珠还拽着她不放。
文志国听见她喊，急眼了。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那两个人，冲过来一脚踹开李明珠，把唐芳菲护在身后。
“都给我站住！我是警察！”
那两人愣了。
文志国掏出证件，脸上还在流血，可那眼神，凶得像头狼。
“郑杰，你涉嫌绑架、下药，够你吃几年牢饭了。”
郑杰的脸白了。
“我、我没……”
“有没有，到局里说。”
———
三、劫持
郑杰被带走的时候，唐芳菲已经快站不住了。
文志国扶着她，手都在抖。
“芳菲？芳菲你怎么样？”
“头晕……”她说，“他给我下药了……”
文志国脸色铁青，一把抱起她，往医院跑。
后来她迷迷糊糊记得，他一直在她耳边说话。说什么“别怕”，说什么“我在这儿”，说什么“芳菲你坚持住”。她听不清，只觉得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攥得她手疼。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眼。
她动了动，头还晕着。
“醒了？”
她扭头，看见文志国坐在床边。
他脸上贴了几块纱布，眼眶青紫，狼狈得不行。可他在笑。
“没事了，医生说洗过胃就好。”
她看着他，眼眶烫了。
“你怎么会来？”
他愣了一下。
“我……我每晚都去你那边转转。”
她愣住了。
“每晚？”
他点点头，不自在起来。
“我怕郑杰那些人……反正我也没事，就……转转。”
唐芳菲看着他，看着他青紫的眼眶，看着他贴满纱布的脸，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
眼泪流下来。
“文志国……”
“哎，你别哭，”他慌了，“我没事，皮外伤，不疼……”
她摇摇头。
“你怎么这么傻？”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不傻。为你，不傻。”
———
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唐芳菲想，过了年就好了。郑杰进去了，李明珠也被抓了，那两个男的也跑不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郑杰还有最后一招。
腊月二十九，张婶带着妞妞去买年货。人多，一转眼，妞妞不见了。
唐芳菲接到消息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疯了一样往外跑。跑到巷子口，看见郑杰站在那里，手里抱着妞妞。
妞妞在哭，喊着“妈妈”。
“郑杰！”她冲过去，“你把妞妞放下！”
郑杰往后退，脸上带着那种疯狂的笑。
“唐芳菲，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抖起来了吗？行，你拿钱来换你闺女。十万块，明天这时候，送到我指定地方。不然……”
他把妞妞抱紧了。
妞妞哭得撕心裂肺。
唐芳菲的心都碎了。
“好，好，我给你钱，你别伤她……”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
是文志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躲了多久。他冲上去，一把抱住郑杰，两个人滚在地上。
妞妞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唐芳菲冲过去抱起妞妞。
那边，郑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刀，捅向文志国。
“小心！”
文志国躲了一下，刀划在他胳膊上，血一下子涌出来。
可他没松手。他死死按着郑杰，一拳一拳砸下去。
后来警察来了，把郑杰带走了。
文志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还在笑。
“没事，”他说，“妞妞没事就好。”
唐芳菲跪在他旁边，抱着妞妞，哭得说不出话。
———
四、僵持
郑杰被判了八年。
李明珠和那两个男的也各判了几年。郑母去闹过几回，没人理她。
后来听说郑母中风了，瘫在床上。李明珠和郑玲为了抢她那点家产，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谁都不管她，一个人瘫在家里，屎尿都拉在床上。邻居看不过去报了警，警察去了，发现她已经饿得只剩一口气。
再后来怎么样，唐芳菲没打听。
她不想知道。
那些烂人烂事，跟她没关系了。
可有一件事，她过不去。
文志国。
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胳膊上那一刀，差点割到动脉。医生说再深一点，人就没了。
唐芳菲每天都去，带着妞妞。
妞妞喜欢他，趴在床边叫他“文叔叔”，给他讲学校的事，讲她养的小兔子。他就听着，笑着，眼睛亮亮的。
可他从来不提别的。
出院那天，唐芳菲鼓起勇气，问他。
“文同志，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看了她一眼。
“什么打算？”
“就是……个人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打算。一个人挺好。”
她愣住了。
“你不是……你不是对我……”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芳菲，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不是因为别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离过婚，带着孩子，不容易。”他说，“你不需要为了报恩，委屈自己。我也不需要你报恩。”
他站起来。
“妞妞是好孩子，你好好带她。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走了。
唐芳菲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想。
他是怕。
怕她是感激，不是真心。怕她是被逼无奈，不是心甘情愿。怕她以后会后悔，会委屈，会觉得欠他的。
他宁愿一个人。
她也是。
她怕妞妞不接受，怕妞妞觉得妈妈有了新爸爸就不要她了。她怕自己配不上他，怕耽误他前程，怕别人说闲话。
两个怕的人，就这么僵着。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一个守着，一个躲着。
一晃，又一年。
———
五、媒婆
妞妞八岁了。
这孩子鬼精鬼精的，什么都懂。
她知道自己亲爹不是好东西，进了监狱。她知道文叔叔救过妈妈，救过她。她知道文叔叔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文叔叔。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就是不成？
她问过妈妈，妈妈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她问过文叔叔，文叔叔摸摸她的头，不说话。
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
那天是星期天。
她跑去文志国那儿，一脸着急。
“文叔叔，不好了！我妈要去相亲！”
文志国正在洗衣服，手顿住了。
“什么？”
“真的！有个姓刘的叔叔，老来找我妈！今天下午他们要去人民公园见面！”妞妞拽着他的手，“你快去啊，不然我妈就被人抢走了！”
文志国愣了半天。
然后他扔下衣服，骑着车就冲出去了。
人民公园，人民公园……他一路狂奔，心脏都快跳出来。
到了公园，他四处找。
没有。
他又跑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他站在那儿，气喘吁吁，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他看见唐芳菲。
她也站在那儿，也在东张西望。
她看见他，愣住了。
两个人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妞妞跟我说……”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然后他们明白了。
唐芳菲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死丫头……”
文志国站在那儿，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件素净的衣裳，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他心里忽然软成一片。
“芳菲。”
“嗯？”
“你……是不是真的相亲了？”
她愣了一下。
“没有。你呢？”
他摇摇头。
“也没有。”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
“愿意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妞妞从树后面跑出来。
“文叔叔笨死了！”她跺着脚，“就是问妈妈愿不愿意嫁给你呀！”
唐芳菲的脸腾地红了。
文志国也红了。
妞妞一手拉一个，把他们俩的手放在一起。
“我早就想好了，”她仰着脸，一本正经，“我要当媒婆，给我妈找个新爸爸。文叔叔最合适，他救过我们，他对我好，他喜欢我妈，我妈也喜欢他。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俩笨，看不出来。”
唐芳菲的眼泪流下来。
“妞妞……”
妞妞抬头看她。
“妈，我想有个爸爸。文叔叔这样的爸爸。”
唐芳菲蹲下来，抱住她。
妞妞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妈，你要是再不答应，文叔叔真跑了怎么办？”
唐芳菲又哭又笑。
文志国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蹲下来，看着妞妞。
“妞妞，你放心，叔叔不会跑。”
妞妞眨眨眼。
“那你娶我妈呀。”
文志国看向唐芳菲。
她脸上还有泪，可她在笑。
“文志国。”
“嗯。”
“你要是敢跑，我让妞妞去抓你回来。”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不跑。”他说，“这辈子都不跑。”
———
那年秋天，他们领了证。
婚礼没大办，就请了几桌亲戚朋友。沈穗宁一家都来了，孩子们闹成一团。顾宗霖还是那样，话少，但一直在笑。苏君华挺着大肚子，跟江坤达斗嘴。徐森和叶瑶芳也来了，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沈宛心拉着唐芳菲的手，说：“好孩子，总算熬出头了。”
她点点头，眼泪又下来。
敬酒的时候，文志国喝多了。
他拉着唐芳菲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芳菲，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就求你，跟妞妞，好好的。”
唐芳菲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好。”她说。
妞妞在旁边拍手。
“新爸爸亲一个！”
满桌子人都笑了。
文志国的脸更红了。
可他还是低下头，在唐芳菲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又像，等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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