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赵顾：爱是最幸运的宿命
穗宁的生日。
每年这一天，赵家明都会给她准备一份礼物。
他没想过要怎么样。
她就是天上的月亮，他在地上看看就行了。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赵家明愣住了。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笑。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年轻时候的……
“赵叔叔！”
他回过神。
“长乐？”
顾长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
“我姐让我来的。她说你这边缺个秘书，让我来试试。”
赵家明看了她一会儿。
十八岁。
一晃就这么大了。
“你姐胡闹。”他说，“我这儿没什么好学的。你回去，该考大学考大学。”
顾长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赵叔叔，你是不是不想收我？”
赵家明被她看得不自在，往后仰了仰。
“不是不想，是……”
“那就这么定了！”顾长乐一拍手，“我明天就来上班！”
说完就跑了。
赵家明坐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
顾长乐就这么成了他的秘书。
说是秘书，其实就是打杂的。端茶倒水，整理文件，接电话，送材料。她干得起劲，一点不嫌累。
就是看他的眼神，让赵家明有点发毛。
每次他抬头，都能对上那双眼睛，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回他忍不住了。
“长乐，你看什么呢？”
她眨眨眼，一点不害臊。
“看你啊。”
“看我干什么？”
“好看。”
赵家明噎住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后来他慢慢发现，她不是“什么话都敢说”，是专门针对他。
她给他泡茶，泡的是他最喜欢的龙井。
他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我姐说的”。她给他买饭，买的都是他爱吃的菜。他问她怎么知道，她还是说“我姐说的”。
穗宁会跟她说这些？
他不太信。
———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天下午，厂里没什么事，他靠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的，有人进来，给他杯子里续了水。
他睁开眼，是顾长乐。
“赵叔叔，喝点水。”
他点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有点甜。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不对。
他放下杯子，看向顾长乐。
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那笑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
赵家明脑子嗡的一下。
“长乐，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她低下头，不说话。
赵家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说话。”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脸越来越红。
赵家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他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顾长乐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是喜欢你！”
她喊出来，“我从小就喜欢你！小时候你来我家，我就一直看你！你跟我姐说话，我在旁边偷偷看你！你走了，我就盼着你再来！我不想再等了！”
赵家明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看着她红透的脸，看着她眼眶里的泪。
“长乐，”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她喊，“我什么都懂！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心里有别人！”
赵家明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长乐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可我不在乎。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她不要你，我要。”
她说完，转身就跑。
赵家明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杯水还在桌上，静静地冒着热气。
———
那件事之后，顾长乐收敛了几天。
赵家明加班到九点多。下楼的时候，听见巷子里有人喊。
他跑过去一看，几个小流氓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被逼在墙角，捂着包，吓得直哆嗦。
是顾长乐。
赵家明二话不说冲上去，三拳两脚把那几个混混打跑了。他年轻时候当过兵，这点身手还是有的。
“长乐，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赵叔叔……”
他扶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家。”
她靠在他身上，不撒手。
后来他才发现，那几个小流氓是她花钱雇的。
他知道的时候，气得差点吐血。
“顾长乐！你是不是疯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就想让你救我一次……”
“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
“可是你救我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跑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赵家明被她气笑了。
“我心里的有你，是叔叔对侄女的！你懂不懂？”
她撇撇嘴。
“我不懂。我就知道你抱着我的时候，心跳特别快。”
赵家明噎住了。
———
第二天，赵家明出差了。
去南方，说是谈生意，其实是想躲躲。
他以为躲几天就好了。她年轻，过几天就忘了。
可他低估了顾长乐。
她追来了。
追到那个南方小城，追到他住酒店。
她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脸晒得通红，可眼睛亮得吓人。
“赵家明！”
她第一次没叫他叔叔。
赵家明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你躲我，我就追你。”她说，“你跑到天边，我也追。”
赵家明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长乐，你回去。”
“不回。”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就想让你看看我。”
她说，“你就看看我，好不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八了，能结婚了。你喜欢的那些，我都能做。你喜欢看书，我陪你。你喜欢喝茶，我给你泡。你喜欢我姐那样的……我也能学。”
赵家明的心揪了一下。
“长乐……”
“你别说话。”她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里的泪光。
“赵家明，”她说，“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就说。说出来，我就走。再也不烦你。”
赵家明张了张嘴。
不喜欢？
他说不出口。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
“你不说，我就当你喜欢。”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明天再来问你。”
她转身就跑。
赵家明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口子。
———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
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跟在穗宁后面跑。
她大一点的样子，上学了，见了他会害羞地低头。
她现在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仰着脸说“你就看看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十六岁时，他送了她生日礼物，一个洋娃娃，小姑娘却说不喜欢洋娃娃。
他问：“那你要什么。”
“要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七岁时，她冒着大雨来找他，说就是想见见他……
他以为是小孩子胡闹。
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了。
十八岁时，他生日那天，她穿着睡衣睡在他床上，被他赶了出去。
他心乱了。
觉得怎么会有这样令人头疼的姑娘。
……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她。
酒店的人说，她一早就走了，说是要坐船回去。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
然后他看见船翻了。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跳进海里。
他游过去，拼命游过去。
后来被人拉上来了。
他站在岸上，浑身湿透，看着救援的人在海上捞人。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她。
他跪在沙滩上，整个人都空了。
———
顾长乐没死。
她被人救了。
赵家明后来得知，救她的人，叫谢平安。
他表妹叶瑶芳的儿子，他的外甥。
他从小就认识顾长乐，两家人走动的时候见过几回。后来长大了，见得少了，可心里一直记得那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姑娘。
他在船上看见她，认出来了。
船翻的时候，他护着她跳海，拼了命把她救上岸。
她昏迷了三天。
他守了三天。
———
顾长乐没有回省城。
她要出国。
赵家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发呆。
自从她出事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满脑子都是她。
她醒了吗？她好了吗？她在哪儿？
谢平安来了。
“舅舅，”他说，“长乐姐要出国了。”
赵家明愣住了。
“什么？”
“去英国。留学。”谢平安看着他，“后天走。听说她身体不太好，去那边也顺便看看病。”
赵家明的脸色变了。
“什么病？”
谢平安摇摇头。
“不知道。她姐没说。只说挺严重的，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赵家明站起来。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舅舅！”谢平安喊住他。
他回头。
谢平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你想清楚了吗？”
赵家明站在那里。
他只知道，她出事那天，他站在海边，看着那些人捞尸体，他的心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后来知道她还活着，他高兴得差点疯了。
可现在她要走了。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不能”“不该”“不合适”，在她生死未卜的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她。
他跑了出去。
谢平安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舅舅等了二十年，也该有人疼了。
———
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厅。
顾长乐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没有她想见的人。
她笑了笑。
早该知道的。
她转身，走向安检口。
就在这时，有人喊她。
“顾长乐！”
她愣住了。
回头，看见赵家明站在人群里。
他跑得满头大汗，衬衫皱巴巴的，狼狈得不行。
可她看见他的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赵家明……”
他冲过来，站在她面前。
喘着粗气，看着她。
“你……你什么病？”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平安说你病了，要出国看病……”他声音发抖，“你什么病？严不严重？”
顾长乐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心里的那块冰慢慢化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我没病。”她说，“我是去留学，不是看病。”
赵家明愣住了。
“什么？”
“留学。”她一字一顿，“我申请了英国的学校，去念书。不是看病。”
赵家明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傻，很狼狈，眼眶却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
顾长乐看着他。
“你跑这么远，就是来问这个？”
他点点头。
“你走之前，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以前不敢，是因为你太小，我怕耽误你。我怕你是小孩心性，过几年就变了。我怕我配不上你，怕别人说闲话，怕你以后会后悔。”
他说着，眼眶红了。
“可那天船翻了，我以为你没了。我在海边找了一天一夜，后来被人抬回去，烧了三天。那三天我一直在做梦，梦见的全是你。”
他看着她。
“我四十岁了，活了半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怕。不是怕死，是怕你不在。”
顾长乐的眼泪流下来。
“后来知道你还活着，我想来看你。可我不敢。我怕见了你，就放不下了。”
他顿了顿。
“可我还是放不下。”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叔叔对侄女的那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顾长乐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要去留学了。好几年呢。”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你等得起吗？”
他想了想。
“等不起。”
他笑了。
“我跟你去。”
她愣住了。
“什么？”
“你留学，我陪你。”他说，“那边也有生意做，我陪你去。”
顾长乐看着他。
“赵家明，你是不是疯了？”
他摇摇头。
“没疯。就是想清楚了。”
她笑了。
笑得像个小孩子。
“那你还站那儿干嘛？”
他愣了愣。
“过来啊。”
他走过去。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赵家明，你果然还是爱惨了我吧。”
他把她搂进怀里。
机场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远处的沈穗宁看着他们，擦了擦眼泪，笑了。
———
他们在英国结的婚。
没办酒席，就两个人，在教堂里，对着神父说了“我愿意”。
很多年后，有人问赵家明。
“你后不后悔？等了她那么多年，最后娶的是她妹妹。”
他想了想。
“那会儿年轻，不懂事，以为那就是爱情。后来才知道，那叫仰慕。”
他顿了顿。
“长乐不一样。她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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