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江苏：爱是蓄谋已久的暗恋
苏君华发现不对劲，是在婚后第三个月。
那天她回娘家，她妈正在厨房忙活，灶上炖着她爱吃的排骨。
她窝在沙发上翻相册，翻着翻着，翻出一张老照片。
她拿着照片去厨房问她妈。
“妈，你第一次见坤达是什么时候？”
刘桂芳探头看了一眼，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刘桂芳想了想：“有一年开春吧。说是替家里送东西，还带了二斤苹果。我留他吃饭，他说不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又来过几回，”刘桂芳继续说，“有时候送东西，有时候说路过。有一回你不在，他坐了半天，就跟我聊天。”
“那时候，他来工厂里了吗？”
“没有吧……好多年前了……”
“聊什么了？”
“聊你啊。”刘桂芳笑了，“问你喜欢吃什么，平时在家爱干什么，小时候什么样。我寻思这孩子有意思。”
“我不就介绍你们认识相亲了……”
苏君华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相亲完你们没结束，我就问他几个意思。”
“他怎么说？”
“他说，”刘桂芳学着他的样子，板着脸，“婶子，我看上君华了。但是她忙，顾不上这些，您先别告诉她，我自己慢慢来。”
“他说会想办法去工厂里。”
“所以让你后来我就不逼你相亲了……”
苏君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她声音有点抖，“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不让说。”刘桂芳擦了擦手，“他说这种事，得他自己告诉你。他说你这个人，最烦别人安排。得让你自己觉得，是你先看上他的。”
苏君华靠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那个在她眼里老实巴交、话都不会多说两句的江坤达，居然……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
她想起后来的事。
他来厂里上班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那回，她跟他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但是那人不喜欢她。
他听了，愣了半天。
然后他说：“那人是谁？”
她说：“你别管。”
他又愣了半天，然后说：“他对你好吗？”
她说：“还行。”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她也没多想。
———
再后来，就是护城河边那晚。
她约他去跑步，说想把话跟他说开。
她记得那天晚上风挺大，护城河边的柳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她跑了几步就喘，停下来等他。
他跑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说：“江坤达，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嗯。”
她说：“我……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看得有点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我就是想说，你要是……要是也那个意思，咱们就……处处看。”
说完她就开始后悔。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处处看？跟小学生似的。
他半天没出声。
她抬头看他。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真的？”他问。
她点点头。
他又愣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那样笑。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笑出来的。
她问：“你笑什么？”
他说：“没笑什么，就是高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那咱们明天就去领证。”
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什么？太快了吧！”
他看着她，目光稳稳的。
“不快。我想这一天，想很久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多久了？”
他没回答，只是说：“明天去领证，行不行？”
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真的骑车载着她去了民政局。
她稀里糊涂地就把证领了。
领完证出来，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还觉得像在做梦。
“这就……结了？”
他说：“结了。”
她说：“我怎么觉得有点懵？”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懵就懵吧，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
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个“懵”是怎么回事了。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刘桂芳在旁边絮絮叨叨：“坤达这孩子是真不错，踏实能干，对你好，对我们也孝顺。我跟他妈见过一面，他妈说他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他非要留在城里，他妈不同意，他说留在城里是为了娶媳妇，他妈问娶谁，他说你。他妈气得半年没理他。”
苏君华心里一颤。
“他家里……一开始不同意？”
“可不是嘛。”刘桂芳叹了口气，“他家在农村，他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爹妈想让他回去，帮衬家里。他不肯，说要在城里扎根。后来他跟我说，不扎下根来，怎么娶你？”
苏君华的眼眶烫了。
她想起有一阵子，江坤达确实挺消沉的。话更少了，人也瘦了。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多问。
原来是为了她。
“妈，”她声音有点哑，“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不让说。”刘桂芳笑了，“他说这种事，得他自己告诉你。他说你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门儿清。要是让你知道他这么处心积虑，你得笑话他一辈子。”
苏君华没说话。
她想起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想起他闷葫芦似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看她时那躲闪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他是害羞，是不敢看她。
现在想想，那哪是不敢看，那是怕被她看出来。
———
从娘家回来，苏君华没进屋，在门口站了半天。
门开了，江坤达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进来吃饭。”
她看着他，看着他系着围裙的样子，看着他锅铲上沾着的油渍，看着他脸上那一点疑惑。
“怎么了？”他问。
她没说话，走进去，抱住他。
他愣住了。
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君华？”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江坤达，你是个骗子。”
他身体僵了一下。
“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好多。”她说，“你骗我说是第一次来我家，骗我说不知道我被逼着相亲，骗我说护城河边那晚是意外。你什么都骗我。”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慌乱，有紧张，还有一点……心虚。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她瞪着他，“我妈全告诉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想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忐忑。
然后她笑了。
“江坤达。”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怕？”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瞒了我这么久，我得罚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领证那天一样。
“行，”他说，“怎么罚都行。”
———
后来她才知道，他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那年她跟沈穗宁提他来做会计，不是偶然。他事先跟她打听过，知道厂里缺人，知道她有话语权，才让她“正好”想起来。
那些被她拒绝的相亲对象，有几个确实是他“帮忙”搅黄的。他也没做什么，就是托人带个话，说苏家姑娘要求高，一般人入不了眼。那些人听了，有的干脆不来，有的来了也底气不足。
就连护城河边那晚，也不是她约的他。是她先提了一嘴说想去跑步，他第二天就来找她，说正好他也想去。
她一直以为是巧合。
她问他：“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他想了想，说：“你想听哪个？”
她气得掐他。
他躲，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别掐了，”他说，“我招，我都招。”
她瞪着他，等他招。
他说：“其实我第一回见你，就想娶你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说，“那天太阳挺大，你穿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站在医院门口跟人吵架。嗓门挺大，气势挺足，把对方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就看了一眼，心想，这人我要了。”
她的脸红了。
好像有一次，她为了穗宁，跟陈梅大吵了一架。
“我跟人吵架，你就看上了？”
“嗯。”
“江坤达，”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你说你是老实人，你骗谁呢？”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骗你的。”
她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在护城河边跟他说“咱们处处看”的时候，他那个愣住的表情。
那不是惊喜。
那是得逞。
———
又过了很多年。
他们的女儿都上小学了。
有一天晚上，女儿问她：“妈，你跟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她想了想，说：“妈妈先看上爸爸的。”
女儿看向江坤达。
江坤达坐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
“爸爸，真的吗？”
他放下报纸，想了想。
“真的。”
“那你是怎么让妈妈看上你的？”
他看了苏君华一眼。
“慢慢来。”
“怎么慢慢来？”
苏君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爸的意思就是，他装傻装了可久，骗妈妈上钩。”
女儿眨眨眼，还是没懂。
江坤达站起来，把女儿抱起来。
“走，爸爸给你讲故事去。”
“讲什么故事？”
“讲一个猎人抓小狐狸的故事。”
苏君华在旁边听着，嗤笑一声。
猎人？小狐狸？
他才是那只狐狸。
老狐狸。
她看着他把女儿抱进卧室，弯起嘴角。
管他猎人还是狐狸。
反正她这辈子，被他套牢了。
———
晚上睡觉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坤达。”
“嗯？”
“那年我妈说，你跟她聊了好久。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聊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怎么了？”
“说你三岁就会吵架，五岁就会讲道理，七岁就把邻居家男孩骂哭过。”他的声音带着笑，“说你从小就有主意，谁也欺负不了。”
她愣了愣。
“就这些？”
“还有。”他侧过身，看着她，“说你心软。说你看着厉害，其实最护短。说你认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眶有点烫。
“江坤达。”
“嗯。”
“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研究透了？”
他想了想。
“差不多。”
她伸手掐他。
他躲，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别掐了，”他说，“研究你，是因为想对你好。”
她停下动作，靠在他胸口。
“知道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夜风轻轻的。
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这辈子，被他套牢了。
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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