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装的，我恨得发疯！
门被猛地撞开，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
孟晓东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喘着粗气。他的脸在看见程海珠伸向孩子的手时，瞬间惨白如纸。
程海珠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
“晓东……你怎么又回来了？”
孟晓东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从孩子床边拉开。
“我在问你！”他的声音发着抖，眼眶通红，“你在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的！”
程海珠被他拽着，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种恍惚的平静。
“我没干什么……我就是看看……”
“看看？！”孟晓东指着小床上的孩子，“你那手是要看的样子吗？！海珠，你别骗我，我看着你的眼睛，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程海珠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孟晓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海珠，听我说。”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我们出去，出去透透气，好不好？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等雪停了，我带你去看看梅花，你不是最喜欢梅花吗？咱们去看梅花……”
程海珠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
“晓东……”
“我在。”孟晓东把她揽进怀里，“我在，我一直在。海珠，你一定能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努力……”
程海珠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真的吗？”
“真的。”孟晓东抱紧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海珠的眼泪流下来。
“晓东，我怕……我怕我自己……”
“不怕。”孟晓东拍着她的背，“有我在，什么都不怕。”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东厢房的门怎么开着？”
是沈穗宁的声音。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沈穗宁和顾宗霖走了进来。
程海珠看见沈穗宁的那一瞬，眼神骤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恨意、还有深深的绝望。
“你们……”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来干什么？”
沈穗宁看见程海珠被孟晓东抱着，又看了看孩子那边，王婶张妈不在，心里顿时一紧。
“王婶她们呢？”她问。
程海珠没答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穗宁。
盯着她红润的脸，盯着她丰满的身材，盯着她那双幸福的眼睛。
她猛地推开孟晓东，踉跄着后退几步。
“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孟晓东上前想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海珠！”
“别碰我！”程海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清明，只剩下疯狂和绝望，“你们都骗我！说什么会好起来，我不会好的！我这辈子都好不了！”
她指着沈穗宁，声音尖利：“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什么都有？！我认识宗霖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凭什么最后是你？！”
顾宗霖上前一步，把沈穗宁护在身后。
“程海珠，你别乱来。”
“乱来？”程海珠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早就乱来了！从婚礼那天起，我就疯了！你们以为我真的好了吗？我装的！我装的！”
孟晓东脸色煞白。
“海珠……你……”
程海珠看着他，“我装得好好的，吃药、听话、认错、道歉……我装得像不像？像不像一个改过自新的人？”
她笑着，眼泪糊了满脸。
“可是我心里知道，我好不了。我只要看见她，看见她的孩子，我就恨！恨得发疯！”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那几张小床上。
“她……凭什么活得那么好？那么幸福，凭什么？”
她朝小床冲了过去。
“不要！”
孟晓东猛地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她。
“海珠！你冷静点！”
“放开我！”程海珠拼命挣扎，“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就平衡了！”
顾宗霖已经冲过去，护在孩子们的小床前。沈穗宁也跑过去，抱起离得最近的念安，把他护在怀里。
“王婶！张妈！”她大声喊。
外头传来脚步声，王婶和张妈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快！把孩子抱走！”沈穗宁把孩子塞给王婶。
王婶和张妈手忙脚乱地抱起孩子，往外跑。
程海珠看见孩子被抱走，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让他们把孩子放下！”
孟晓东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海珠，求你了，冷静下来……”
程海珠忽然不动了。
她低下头，看着孟晓东抱着她的那双手。
那双手，握过她的手，给她擦过眼泪，喂她吃过药。
那双手，从来没有松开过她。
“晓东。”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孟晓东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喜欢你啊。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程海珠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是个疯子。”
“我不在乎。”
“我会害人的。”
“你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的。”
程海珠闭上眼睛。
“晓东，谢谢你。”
她猛地挣开他的怀抱，朝小床的方向冲去。
那几张小床上，还有最后一个孩子——
程海珠的手已经伸向了长乐。
“不要！”
孟晓东扑上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抱她。
他是用整个身体，挡在了长乐的小床前面。
程海珠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那是放在桌上给孩子们裁尿布用的。
剪刀刺进了孟晓东的胸口。
“啊——”
程海珠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孟晓东低头看着胸口的剪刀，看着血一点点洇出来，染红了他的毛衣。
他抬起头，看着程海珠。
程海珠的手还握着剪刀，浑身发抖，脸上的疯狂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晓东……晓东……我……”
孟晓东笑了。
“没事。”他说，“海珠，没事。”
他慢慢倒下去。
顾宗霖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晓东！”
沈穗宁扑到小床边，抱起长乐，紧紧护在怀里。孩子被惊醒了，哇哇大哭。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姑第一个冲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孟晓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晓东——！！”
大姑二姑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腿都软了。
老太太被人扶着进来，看见满地的血，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沈宛心挺着肚子冲进来，看见沈穗宁抱着长乐安然无恙，先松了一口气，随即看见孟晓东，脸色又白了。
“快！送医院！”顾振国大声喊。
顾宗霖要抱起孟晓东，孟晓东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弱，“表哥，不用了。”
“别说傻话！”顾宗霖的眼睛红了。
孟晓东摇摇头，看向程海珠。
程海珠跪在他身边，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晓东……对不起……对不起……”
孟晓东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去。
程海珠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别死……求你了……你别死……”
孟晓东笑了，嘴角溢出血来。
“海珠，我……我不后悔。”
程海珠拼命摇头。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你会好的……我们去看梅花……你答应过我的……”
“海珠。”孟晓东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
“不！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程海珠哭着喊。
孟晓东的目光开始涣散。
他看着程海珠，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海珠……下辈子……我……我还来找你……”
他的手，从程海珠手里滑落。
眼睛，慢慢闭上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晓东！！”
程海珠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三姑已经晕了过去。
大姑二姑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太太被人扶着，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穗宁抱着长乐，眼泪止不住地流。顾宗霖揽着她，眼眶通红。
程海珠忽然不哭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孟晓东的脸。
她亲手害死了他。
程海珠慢慢站起来。
顾宗霖上前一步，挡在沈穗宁前面。
程海珠的手顿在半空，又收回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海珠！”沈穗宁喊她。
程海珠没有回头。”
她冲了出去。
“不要！”
顾宗霖追出去，已经晚了。
程海珠一头撞在了廊柱上。
那根廊柱，是孟晓东刚才靠过的。
血从额角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她身上。
她睁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顾宗霖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雪花，还在静静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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