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她自己不能生？要看别人家的？
围巾解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是程海珠。
满屋子的热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沈穗宁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紧。
顾宗霖的目光落在程海珠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沈穗宁那边侧了侧，挡住了一半视线。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手里端着的茶杯“哐”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大姑二姑面面相觑，大姑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二姑倒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水都溢出来了也没察觉。
三姑更是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宛心皱起眉头，下意识往顾振国身边靠了靠。顾振国握住她的手，面色凝重。
一时间，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孟晓东握紧了程海珠的手，站在众人面前。
“奶奶，大姑二姑，妈。”他一个个叫过去，最后目光落在顾宗霖和沈穗宁身上，“表哥，表嫂。”
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海珠。我对象。我带她回来过年。”
话音刚落，三姑第一个炸了。
“啥？！”三姑的声音都劈叉了，“晓东你疯了？！你带她回来？！你不知道她干过啥？！她差点要了你表嫂的命！”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三姑脸都涨红了，“我告诉你，这绝对不行！你马上把她送走！”
大姑也站起来了，脸色铁青：“晓东，你这孩子平时挺懂事的，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海珠，不是我们不欢迎你，可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二姑拉着三姑的胳膊，话却是对着孟晓东说的：“晓东，你妈说得对，这事不成。咱家不能留这样的人。”
老太太终于缓过神来，摆了摆手。
“都先别吵。”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看着程海珠，目光如炬。
“海珠丫头，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程海珠站在那里，被所有人盯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片刻后，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太太，各位姑姑，穗宁同志……”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来道歉的。”
三姑冷笑一声：“道歉？你道什么歉？你当初害穗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程海珠的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那时候我脑子不清醒，医生说我是精神出了问题……”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我这半年一直在治疗，在吃药。晓东一直陪着我。我……我真的想变好。”
她转向沈穗宁，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穗宁同志，我知道你不信我。换了我，我也不信。但我今天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听我说完。”
沈穗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宗霖的手已经按在了沈穗宁的肩上，那力道，既像安抚，又像保护。
沈宛心轻轻放下怀里的长乐，站起身，走到沈穗宁身边，握住女儿的手。
那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话都更有力量——妈在这儿，别怕。
老太太皱着眉：“你先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不，让我跪着。”程海珠摇头，“我跪着心里好受些。”
她又看向沈穗宁，眼泪止不住地流。
“穗宁同志，我那时候喜欢宗霖哥，喜欢得发疯。后来他娶了你，我就……我就恨你。我做了很多错事，最后婚礼上那一回，我真是疯了。我被抓进去后，医生说我精神有问题，让我住院治疗。我一开始还不服，后来……后来慢慢想通了。”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泪。
“晓东他对我特别好，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也不嫌弃我。他跟我说，人都会犯错，关键是能不能改。”
孟晓东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每个星期都来看我，带我出去散步，给我念书，陪我治病。我慢慢想明白了，我那些所谓的喜欢，根本不是喜欢，是自私，是占有，是病。”
她抬起头，看着沈穗宁。
“穗宁同志，我现在看见你和宗霖哥这么幸福，看见你们的孩子这么可爱，我真的……只有羡慕，没有恨了。我也想要这样的日子，也想有个家，也想被人好好爱着。”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穗宁怀里的念安身上，又移到王婶怀里抱着的念北念安，最后落在沈宛心身边小床上躺着的长喜长乐身上。
“你的孩子……真好看。”她轻声说，“婶子的孩子……也好看。”
沈穗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起来吧。地上凉。”
程海珠愣了愣，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谢……谢谢你……”
沈宛心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海珠丫头，既然来了，就起来说话。跪着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
“行了，大过年的，都别跪着了。三丫头，扶她起来。”
三姑老大不情愿，但还是走过去，把程海珠拉了起来。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不会的，姑姑，不会的。”程海珠连连摇头。
大姑二姑对视一眼，虽然还带着怀疑，但也没再说什么。
沈宛心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海珠。她的手轻轻拍着身边小床上的长乐，若有所思。
顾振国低声问她：“怎么了？”
沈宛心摇摇头，轻声说：“总觉得……哪里不对。你看她看孩子的眼神……”
顾振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我让宗霖盯着点。”
午饭很丰盛。
老太太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五个孩子被抱到东厢房喂奶睡觉，大人们围坐在正屋的大圆桌旁。
沈宛心坐在沈穗宁旁边，长喜长乐放在身边的小床上，时不时看一眼。
程海珠坐在孟晓东身边，几乎不怎么动筷子。孟晓东给她夹菜，她就吃两口，然后又放下。
沈穗宁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那是东厢房的方向，五个孩子睡觉的地方。
一顿饭吃得有些压抑。大姑二姑努力活跃气氛，三姑絮絮叨叨说着孟晓东小时候的糗事，老太太偶尔插几句嘴。
吃到一半，程海珠忽然放下筷子，轻声问：“穗宁同志，我能……去看看孩子吗？”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三姑第一个跳起来：“你想干什么？！”
“姑姑，我就是想看看。”程海珠连忙解释，“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不进去。”
孟晓东也帮着说话：“妈，海珠就是喜欢孩子，她没别的意思。”
“喜欢孩子？”三姑冷笑，“她自己以后不能生？要看别人家的？”
“妈！”
“行了。”老太太摆摆手，看向沈穗宁，“宁宁，你拿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穗宁身上。
顾宗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沈穗宁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宛心轻轻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程海珠。
“海珠丫头，”她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真的好了？”
程海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婶子，医生说，我这病，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可能还会犯。”
她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了。但我在努力。真的在努力。”
沈宛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怜悯。
“那就好好养着。孩子还小，经不起惊吓。你就先在正屋坐着，等孩子醒了再看，行吗？”
这话说得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不行。
程海珠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听婶子的。”
沈穗宁看了母亲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这是在护着她，护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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