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笑容绽开在紧绷欲裂的空气里，扎眼得很，活像三九天雪地里硬钻出来的一朵邪性花，不合时宜，更让人心头发凉。
“穗宁啊！”大姑顾静婉最先缓过神，声音打着颤儿，上前就想拉沈穗宁的手，“你这孩子，说啥气话呢？这节骨眼上，是你逞强的时候吗？你奶奶的命要紧啊！”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是真怕老母亲有个好歹。
三姑顾静淑也赶忙凑过来，一把攥住沈穗宁的胳膊，力道不小：“穗宁，听三姑一句劝！建安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咱家门里头的糊涂账！现在天大地大，没有你奶奶的身体事大！旁的……旁的等老太太好了，咱们关起门来，咋说道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使劲示意沈穗宁别拧着。
“关起门来再说？”
沈穗宁轻轻挣开三姑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劲儿。
老太太咳咳一声，摆摆手，“我这老婆子活够了，别再说了，建安他自作孽不可活，并不能因为我就放过他，听穗宁的，报警！”
“妈，您也糊涂了！”
“是啊，说什么胡话呢！您是顾家主心骨，顾家可不能没有您坐镇！”
“奶奶，您放心，周建安他不会得逞的！您不会有事！”
她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扫过病房里一张张写满焦虑不解、甚至有些怨怪的脸，最后定格在周建安那张因自以为得计而扭曲亢奋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
二姑见状，着急上前拉住沈穗宁另一边的手，语气近乎哀求：“穗宁，二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你年轻，经的事少。这里头水深着呢！你奶奶那么大岁数了，真禁不起一点风险。咱们……咱们就先应了他，把人稳住，把老太太平平安安救回来，比啥都强，你说是不是？算二姑求你了！”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点头。
沈穗宁将手抽了回来，指尖微微发凉，声音却稳得像磐石，一字一句，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二姑，您把他想得太有信用了。您信不信，今天咱们开了这个口子，给了钱，送他出了这道国门，他扭头就能把‘解药’这茬忘到太平洋去！到时候，奶奶怎么办？我们找谁哭去？”
“可……可是万一……” 二姑被她问得语塞，脸色发白。
沈穗宁截断她的话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周建安，“周建安，我也明白告诉你——钱，一分没有。通行证，半张也别想。你现在唯一还能选的路，就是自己走进公安局，把事情交代清楚。”
周建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变成更深的狠戾，他“呸”了一声，啐道：“沈穗宁，你少在这儿跟我摆谱！现在不是我求你们，是你们求我！”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嗓门，故意让门外的人都听见：“对了！我突然改主意了！光要钱要证还不够！沈穗宁，你现在必须当众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大声说‘建安哥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不然的话——就算你们把金山银山堆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救那老东西！”
这话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惊呼和抽气声。
门口看热闹的更是议论纷纷：“哎哟喂，这得多大仇啊！”“逼人下跪，这也太损了！”“可老太太的命……”
沈穗宁却忽然笑了。
不是气极反笑，那笑声很轻，很脆，甚至带着点说不出的嘲弄，像冷不丁敲响的一串银铃。
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又莫名抓人耳朵。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她。
“让我给你下跪道歉？”
沈穗宁微微偏头，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光影，明明是一副娇柔模样，说出来的话却硬得像石头，“周建安，你还没睡醒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嘶——” 这下连门外的抽气声都整齐了。
周建安先是一懵，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硬顶回来。
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沈穗宁！你有种！真他妈有种！为了独吞顾家的家业，连你亲奶奶的死活都不顾了！我算看明白了！”
他猛地收住笑，环视众人，尤其是那几个面露动摇的姑姑，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充满了煽动性。
“你们都听见了吧？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夸的好闺女、好侄媳妇！她巴不得老太太赶紧死！老太太一闭眼，顾家所有的东西，不就顺理成章全落进她和她妈沈宛心的口袋里了？她们娘俩，根本就是一伙的，唱双簧呢！一个装贤惠，一个装孝顺，图的就是顾家的家底！”
“你放屁！再胡咧咧我撕了你的嘴！”
顾振国额上青筋暴跳，怒吼一声，一步跨过去揪住周建安的衣领，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穗宁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绝不会！”
“她不会？她不会为啥见死不救？！”
周建安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振国脸上，嘶声喊道，“顾振国！你醒醒吧！别被她们母女俩骗了！”
“是你了解他们，还是我了解他们？”周建安冷笑，“你可别忘了你认识他们不过一年，我认识他们十几年了！”
“早在周家的时候，她们两个就不安分，只知道攀高枝，把丈夫和儿子都抛弃了！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她们早就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为了把顾家掏空！你还护着她？老太太要是真没了，你就是帮凶！”
顾振国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被挑动的不安。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穗宁，眼神里交织着痛苦、困惑。
但更多的还是沉淀下来的信任，声音发沉：“穗宁，爸知道，你不是那种狠心冷肺的孩子。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跟爸说，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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