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对你，我什么时候冷过
回家的路上，顾宗霖推着自行车，沈穗宁走在他旁边。夜市刚开张，路边摆满了小摊，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沈穗宁问。
顾宗霖没马上回答。等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才说：“给你装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家就知道了。”
沈穗宁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两人一路无话，但手牵着手，掌心温热。
到家门口，顾宗霖掏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他先走进去，开了灯。
沈穗宁跟进去，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奶油色的电话机。话筒搁在机座上，指示灯亮着小小的红光。
她愣住了。
“电话？”她转头看顾宗霖，“咱们家……装电话了？”
“嗯。”顾宗霖走过来，拿起话筒递给她，“试试。”
沈穗宁接过，手指有点抖。八十年代，家庭电话可是稀罕物，整个军属大院也没几家有。一般都是单位领导，或者特别需要的人家才装。
她拨了个号——是霓裳阁的。铃响了三声，通了。
“喂？”是值班的小娟。
“小娟，是我。”沈穗宁说。
“穗宁姐？”小娟声音里满是惊讶，“您……您这是在哪儿打的电话？”
“在家。”沈穗宁笑了，“咱们家装电话了。以后有事，直接往家里打就行。”
挂了电话，她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顾家的电话还是之前部队上给安装的，打过去沈宛心接听。
“您好？”
“妈，是我！”
“穗宁？”
“宗霖安装了一台电话，以后您想我了可以给我直接打电话！”
沈宛心笑着，“才几步的路，腿着就过去了。”
沈穗宁笑着挂了。转身看向顾宗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装电话了？”
顾宗霖把外套挂好，走到她身边：“你老往店里跑，我不放心。有了电话，有事就让苏君华他们往家里打，省得你来回跑。”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商量事，也可以让他们来家里。你怀着孩子，别太累。”
沈穗宁心里那点甜，慢慢漫上来，漫到眼睛里，漫到嘴角。她放下话筒，走过去抱住顾宗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顾宗霖，”她闷声说，“你怎么这么好。”
顾宗霖手臂环住她，下巴轻轻蹭她发顶：“这就好了？”
“嗯。”沈穗宁抬起头，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特别好。”
灯光暖黄，屋里安静。
沈穗宁抱着顾宗霖，心想，这就是她要的日子。安稳，踏实，有人疼。
至于程家，周建安，那些糟心事……她不怕。
她有顾宗霖，有肚子里的小生命，有正在起步的事业。
这就够了。
———
电话装好后，果然方便了很多。
第二天，苏君华和赵家明就来了家里，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摊开图纸和账本，商量工厂的进度。
赵家明找的工程队已经谈好了，过两天就动工，先平整土地，再盖厂房。
苏君华联系的原料厂家也有了回信，棉布、绸缎、纽扣、拉链，一样样报价都列得清清楚楚。
江坤达的财务制度草案沈穗宁看过了，很完善，从资金审批到成本核算，从工资发放到税务申报，条条款款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只改了几处细节，就定了下来。
“这下好了，”
苏君华瘫在沙发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厂房盖好，机器到位，工人招齐，咱们的孕妇装就能投产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
沈穗宁起身去接：“喂？”
“穗宁啊，是我。”
是沈宛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你和宗霖晚上有空吗？回老宅吃个饭吧。”
沈穗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妈，是有什么事吗？”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穗宁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没什么大事……”
沈宛心的声音更轻了，“就是你奶奶说想你们了，把家里人都叫上，一起吃顿饭。”
沈穗宁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前几天顾宗霖说的，周建安天天往老宅跑的事。
“周建安是不是也在？”她直接问。
沈宛心没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沈穗宁闭了闭眼：“行，我知道了。几点？”
“六点开饭，你们早点来。”
挂了电话，沈穗宁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苏君华和赵家明看出她脸色不对，都站了起来。
“穗宁，怎么了？”苏君华问。
“没事。”沈穗宁扯出个笑，“家里有点事，晚上得回老宅一趟。你们先回去吧，工厂的事按计划来就行。”
他们走后，沈穗宁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顾宗霖推门进来时，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细汗。
看见她这副模样，他脚步顿了顿，把外套挂好才走过来。
“魂丢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训练场下来的沙哑。
沈穗宁把脸埋进他肩头说：“妈来电话，让晚上回老宅吃饭。”
顾宗霖沉默了三秒。
“周建安在？”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在。”
沈穗宁直起身，抹了把脸，“而且听妈那意思，老太太已经让他登堂入室了。估摸着这会儿正给老太太捶腿呢，一边捶一边说‘奶奶您辛苦’。”
她学周建安那副谄媚语气学得惟妙惟肖，顾宗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沉下来。
“不想去就不去。”他说。
“不行。”
她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我倒要看看，周建安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我陪你。”
“你当然得去。”
沈穗宁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不然那些姑姑婶子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了。到时候你得发挥你顾副师长的威慑力，往那儿一坐，冷着脸，看谁还敢废话。”
顾宗霖低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背上：“我平时很凶？”
“凶倒不凶，就是冷。”
沈穗宁转过身，戳戳他的脸，“你这张脸，不笑的时候跟冰雕似的。上次文警官不是说嘛，新兵蛋子看见你都腿软。”
“那是他们训练不到位。”顾宗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对你，我什么时候冷过？”
沈穗宁脸一热，抽回手：“少来。赶紧换衣服，六点开饭，去晚了老太太又该念叨了。”
两人走到老宅院门口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声。不是老太太那种矜持的笑，而是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姑姑们已经到了。
沈穗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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