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有她哭的时候
那天下午，程家就签了合同。
听说程夫人亲自去的，签完合同还特意让司机开车绕到霓裳阁门口，摇下车窗朝店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
“得意吧，”苏君华在店里看着那辆远去的上海牌轿车，撇撇嘴，“有她哭的时候。”
沈穗宁正在柜台后算账，闻言抬起头：“城南那块地，合同签了吗？”
“签了。二十亩，永久使用权。街道办王主任说，这是他们办的第一宗土地买卖，还夸你有眼光。”
沈穗宁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小心收好。
穗宁小馆最里头的包间，三人围坐一桌。
沈穗宁让厨房做了几个硬菜——红烧肉、糖醋鱼、宫保鸡丁，糖醋花生，地三鲜，水煮牛肉等，还开了瓶汽水。
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下，以汽水代酒，碰了一杯。
“以茶代酒，庆祝咱们厂子迈出第一步！”苏君华举起茶杯。
“穗宁，我真是服了你了。”
“程家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哪知道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沈穗宁夹了粒花生米，脆生生的：“程家那位夫人，现在估计正得意呢。觉得抢了我看中的地方，给我添了堵。”
“她哪知道是咱们给她挖的坑。”
赵家明也笑，“李主任后来悄悄跟我说，程家签完合同，当场就付了一年租金。走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好像打了多大胜仗似的。”
苏君华嗤笑：“可不是嘛，拿着鸡毛当令箭——她哪知道咱们根本就没想要那块地。”
赵家明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穗宁，有件事……我两个战友，听说我要跟人开厂子，也想入伙。他们手头有点闲钱，人也靠谱……”
沈穗宁还没说话，苏君华先开口了：“家明，不是我不信你战友。但咱们这厂子，合伙人三个就够了。再来人，股份怎么分？管理听谁的？”
她说得直白，赵家明脸有点红。
沈穗宁放下筷子，语气温和但坚定：“家明，你跟你战友说，要是真想支持，等厂子开起来，可以来上班。但合伙人，就咱们仨。”
“就算真要找合伙人，也是懂财务的江坤达最适合。”
沈穗宁笑着，“毕竟能得到咱们三个人的认可才能做这个股东。”
赵家明点了点头。
苏君华夹了块排骨，叹了口气：“说起坤达……我妈现在可算是消停了。知道我跟他一起工作，天天念叨让我跟他好好接触，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穗宁忍俊不禁：“那你觉得江坤达人怎么样？”
“人还行吧，勉强配我”苏君华翻了个白眼，“这才认识几天啊，我妈连孙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昨天还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的天！”
赵家明在旁边默默吃饭。
沈穗宁看了他一眼，故意问：“家明，你呢？家里催不催？”
赵家明筷子顿了顿，抬起头：“也催。但我爸妈说，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不急。”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苏君华顺口问。
赵家明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桌上的菜。
沈穗宁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
苏君华显然也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那正好，明日江坤达约我吃饭，你俩也一起吧？新开了家烧烤店，咱们去尝尝鲜。”
走出小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开昏黄的光。
“穗宁，那我先回去了。”赵家明推着自行车，“明天我去联系工程队，先把地平整出来。”
“好，辛苦你了。”沈穗宁点头。
赵家明骑上车走了。苏君华挽着沈穗宁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家走。
“穗宁，”苏君华忽然轻声说，“那块地……你真觉得以后能值钱？”
沈穗宁停下脚步，看向远方。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还有一抹橘红。
“君华，”她轻声说，“你相信这个国家会越来越好吗？”
苏君华一愣：“当然信。”
“那就对了。”沈穗宁笑了，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城市要长大，就要往周边扩张。现在荒着的地，以后就是黄金宝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咱们赶上了好时候。只要敢想敢干，就有无限可能。”
“将来我们肯定还要回到省城，军属院这里只是我们的起步点。”
新工厂的位置就在军区和省城之间，未来是要想想该搬到哪里生活，总不能一直不去 工厂。
苏君华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女人，心里装着比男人还大的天地。
“穗宁，”她握紧沈穗宁的手，“我跟你干。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跟你干。”
———
八十年代，烧烤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小店不大，就五六张桌子，老板在门口支了个炭炉，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飘出老远。
四个人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好不容易等到一桌人吃完，才抢到位子。江坤达也准时到了，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
“沈同志，这是完善后的财务制度草案。”
他把文件夹递给沈穗宁，然后才跟苏君华、赵家明打招呼，规规矩矩的。
苏君华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江会计，现在是吃饭时间，不谈工作。放松点，啊？”
江坤达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习惯了。”
羊肉串上来了，撒着孜然和辣椒面，油汪汪的。
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还算融洽。
江坤达话不多，但问到他专业上的问题，回答得条理清晰。苏君华时不时逗他两句，看他脸红，笑得前仰后合。
吃到一半，顾宗霖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便服，但军人的气质摆在那儿，一进店，好些人都看了过来。
“哟，顾副师长查岗来了。”苏君华小声说。
沈穗宁站起身，朝他招手：“这儿。”
顾宗霖走过来，朝几人点点头，在沈穗宁身边坐下。
很自然地，他先看了看她面前的盘子——吃了五六串羊肉，还有半碟花生毛豆。
“吃饱了？”他问。
“差不多了。”沈穗宁把一串没动的羊肉串递给他，“你尝尝，挺香的。”
顾宗霖接过，咬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江坤达赶紧站起身：“宗霖先做吧，我再去搬把椅子……”
“你们吃，我接穗宁回去。家里有点事。”
沈穗宁眨眨眼，明白他是有话要说。她起身跟几人道别，跟着顾宗霖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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