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费治疗是亏本买卖

瓶口没有封口膜，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

岳星辰坐在木箱上，大脑自动开始计算距离和报废成本。

距离四米。瓶内液体大约五百毫升。正向倾倒。如果落在脸和防护服外的外套上，需要修补皮肤和购买新衣服。医药费报销流程繁琐，霍家的医保账户不够透明，自费治疗是亏本买卖。

男人冲到一米半的位置，右手抡成半圆，朝着岳星辰的头脸将瓶子挥过来。

岳星辰没有站起来。她屁股向右滑动，重心压低，带着全身顺着满地杂草滚了出去。

杂草被压倒，发出杂乱的折断声。

透明的液体顺着她刚才坐着的木箱顶部飞过去，有几滴洒在箱角木板上。

岳星辰翻滚到两米外的废铁架旁边，半蹲起身。她的右手已经插进卫衣右侧口袋，掏出了那一瓶黑色的强力防狼辣椒水喷雾。

男人一击放空，正要转过身。

岳星辰按下了红色的喷头。

一股红色的高浓度辣椒水雾垂直喷溅出去，整整喷了一秒钟，全落在男人没被口罩盖住的眼睛和额头上。

“啊——！”

男人把手里的玻璃瓶甩了出去。他双手捂住眼睛，蹲在地上，喉咙里叫出破音的嘶吼。

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几块玻璃片。

高浓度的硫酸全部泼进草丛和泥土里。绿色的草叶肉眼可见地枯焦黑化，地面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伴随着酸液腐蚀有机物的粗糙响声。

醋酸和烧焦的臭味在空气里漫开。

安米看地上的白烟，双手去抓轮椅两侧的铁轮。她把轮子往后推，车轮压过地上的黄泥，想要朝着温室侧面的通道后退。

岳星辰踩着草丛走过去。

她走到轮椅右边，伸出右脚，穿着运动鞋的脚掌踩在轮椅的大轮子上。

轮子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安米抬起头。她的发型有些乱了，耳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岳星辰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已经解锁，摄像模式开着，红色录像计时数字正在跳动。她把摄像头对着地上冒烟的草丛，再移动到安米的鼻尖前。

“安小姐。”岳星辰的语法很平淡，“你买这一瓶工业硫酸，市场价格是二十块钱。你用二十块钱的成本，送我这么一份大礼。你真抠门。”

她的账本在算计。二十块钱的作案工具，想要毁掉一个身价五千万的豪门婚姻标的物，投资回报率太不合理。这种低成本犯罪，没有给受害者留下足额的索赔押金。

温室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从外向内踢开了。

门板撞在左侧的红砖墙上，落下一层白色的灰沙。

霍炎舟站在门口。他穿的黑色西装前摆敞开着，领带在衬衫领口歪斜了半寸。他气喘吁吁，鼻翼在动，眼白带着两丝血丝。

在霍炎舟右侧半步远的位置，跟着季临川。

季临川双手插在浅灰色工装裤的裤兜里，肩膀靠在门框上。他手里捏着一台正在运行的手机，把摄像头正对温室中央。

二十分钟前，季临川在温室后门的围墙破洞旁边蹲着。他拿手机拍了张杂草地的照片，用不记名号码给霍炎舟发了一条短信：你老婆要在后山被你前女友毁容了。

发完短信，季临川没有走。他喜欢免费的现场戏。

霍炎舟看清了地面上的几片碎玻璃，以及还在向上翻腾的灰白色烟雾。空气里的酸臭味冲进他的鼻子。

他向后退了半张脚掌，看着岳星辰还踩在轮椅上。

安米的手从毛毯上滑落。

她没有去推轮椅，而是上半身前倾，顺着座位滑下来，整个身体扑倒在地上的黄泥和断草里。

“炎舟救我！”

安米的嗓子喊成了哑音。她用胳膊肘撑着水泥地，半个身子对着霍炎舟爬过两个巴掌宽的距离，手指伸长，指着前方两步外的岳星辰。

“岳星辰疯了！她雇了这个男人来，要拿硫酸泼我的脸！”

安米的开衫下摆蹭上了泥巴，脸蛋贴着地面，长发散落在灰土里。

鸭舌帽男人捂着红肿的眼睛，趴在草丛另一头。他听到安米的声音，开始顺着话头在地上翻滚。

“是岳小姐！是她给我钱让我干的！霍总饶命啊，是我收了她的钱！”

季临川站着没动。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调整曝光度。他看着岳星辰站在轮椅旁边，既没有去踢那个男人，也没有向霍炎舟解释。她的鞋底还平稳地压在轮椅胎纹上。

季临川在脑子里给岳星辰估了个价。面对泼脏水没有常规情绪，不浪费体力辩解，她的核心精力全放在控制目标物上。这人的心理素质比他认识的大多数职业经理人更值钱。

霍炎舟走前两步，黑色皮鞋停在离酸液残留物半米远的安全线上。

他盯着岳星辰。他的脖子一侧有条青筋鼓起来，胸口上下起伏。

“岳星辰！你到底在干什么？！”霍炎舟的声音很大，震得温室顶部几片破玻璃发出了轻微的共振声。

岳星辰把踩在轮椅上的脚收了回来。

她看着地上的安米，看着捂着脸嚎叫的男人，又看着满脸官司的霍炎舟。

今天这场戏，参演人数达到四个。

安米提供伪证演出，男人提供背景音效，霍炎舟是现场唯一的潜在支付方，季临川是第三方竞价观察员。按人头算，现场的潜在变现机会翻了三倍。

岳星辰举起手机。

她没有点视频回放，而是切出了云端备份后台。五分钟前拍摄的超清录像已经生成长链接。

“霍总。”岳星辰开口，没有语气词，“你这位前女友的演技，按照群演市场价，最多给八十块一天，还要倒扣二十块钱的盒饭钱。”

她用指腹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调大媒体音量。

声筒里放出安米没有处理过的原生音质。

“岳星辰，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动手。”

紧接着是鸭舌帽男人脚步踩碎枯叶的声音，以及拧开玻璃瓶盖时的细小摩擦声。

录像音放完，温室里只有鸭舌帽男人还在小声哼叫。

霍炎舟看着岳星辰的手机屏幕。他的面部肌肉收紧，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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