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牺牲总殿现身，白骨长城刻我命
界心玉简悬在青云峰废墟上方，星图还未散去，劫后余生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最先靠近的是一群杂役弟子。
他们衣袍破烂，修为最高的也才炼气六层，有人背着伤员，有人怀里还护着半袋灵米。
青云峰沉了，灵脉断了，曾经压在他们头上的长老死的死，废的废。
可真让他们离开宗门，他们反而不知道该去哪里。
为首的灰衣少年跪在碎石间，额头贴地。
“前辈，无上剑宗没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温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塌了一半的宗门库房。
库房禁制没了灵脉供养，还剩最后三层锁。
她从玄霄破碎的储物戒里翻出一块紫铜符牌，随手丢到少年面前。
“库房里的灵米、丹药和法器，你们自己分。”
少年愣住了。
几名内门弟子也停在原地。
那座库房积攒了无上剑宗数千年的家底，哪怕被高层搬走大半，剩下的东西也足够养活数万人。
有人试探着问：“您不取吗？”
“我拿走的，已经够了。”
温野指了指遍地废墟。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杂役，也没有谁生来就该替别人养剑。”
“东西按人头分，伤者先拿，谁敢借修为抢夺，玄霄就是下场。”
不远处，玄霄跪在断碑旁，满头白发沾着泥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刚生出心思的几名筑基弟子立刻移开视线。
灰衣少年捧起符牌，双手抖得厉害。
他没有再求温野主持宗门，只带着身后众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新主人。
只是第一次有人把活路交回他们手里。
温野转身时，玄夜已经站在界心玉简前。
纯白的天道本源仍在修补他的神魂，银纹却比刚才暗了许多。
他的指尖落在玉简中央那枚等价天平古符上。
原本铺开百丈的星图再次扩张，越过断峰，盖住整片天空。
数不清的光点浮在黑暗里。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完整世界。
有的满是高楼车流，有的战火连天，有的仙山林立，还有些世界只剩荒土与枯海。
无论它们相隔多远，内部都有一条血线伸出。
所有血线都通往星图中央。
那里不是寻常的虚空黑洞。
玉简将遮挡在外的法则迷雾剥开后，一座大到看不见边界的青铜神殿露了出来。
神殿下方连着无数血池，殿顶高坐着一排模糊身影。
玄夜脸上没有血色。
“我以前只接触过各界分池账目。”
“总司告诉所有执笔人，牺牲池是一条维持万界平衡的法则。”
他抬手点中一根血线。
光幕随之放大。
血线内部不是灵气，也不是寻常气运。
那是一个个被替嫁、献祭、剖骨、夺运的女子。
有人困在病床，有人跪在喜堂，有人被压在阵眼，还有人到死都以为，自己受苦是为了家人过得更好。
她们流失的寿命、生机、骨血和气运被压成血色命能，日夜不停地送入总殿。
神殿顶端的那些身影什么都不用做，便能靠这些命活过一个又一个纪元。
温野看见了江城，看见了大渊，也看见了刚刚坍塌的青云峰。
第四条血线已经断开，缺口正在向周围扩散。
她终于明白，为何监察使宁愿亲自降下天罚，也要保住玄霄和白若雪。
被斩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宗门。
而是总殿挂在三千世界上的一根抽血管。
“所以这不是天道。”
温野看向殿顶诸神。
“是一群吃白食的老东西，给自己修了个大饭堂。”
玄夜正要开口，星图中央的青铜神殿亮起暗红血光。
整座青云峰废墟跟着震动。
空间裂开，一道布满倒刺的暗红长钩穿过界壁，直取温野天灵。
长钩尚未落下，附近残存的草木便化成灰烬。
一个披着血甲的高大投影出现在长钩之后。
他的面孔藏在兽骨面具下，腰间挂着上百枚干枯头骨。
“逆命者温野。”
“奉诸神议会法令，收缴神魂，押入总池，永世供能。”
低阶弟子刚拿到库房符牌，便被威压逼得伏倒在地。
玄夜上前半步，袖中飞出一道黑金流光。
因果玉笔划过长空，笔锋正中索命钩与总殿连接的位置。
咔嚓。
红钩断成两截。
血甲投影胸口也多出一道裂纹。
“叛徒执笔人，你还敢动用总司之物？”
玄夜接住倒飞回来的玉笔，手臂已经裂开数道血口。
他如今神格残缺，斩断这一钩并不轻松。
“总殿已经启动全维度清洗。”
“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投影。”
“留在这个世界，可以借玉简隐藏坐标，休养后再找机会。”
温野接过因果玉笔，将笔锋按在界心玉简上。
“等他们准备好，再挨个找上门？”
“我从第一世吃过最大的亏，就是相信老板画的饼能等到兑现。”
血甲投影发出冷笑。
“凡人也想踏入总殿？”
“那里没有灵气，没有仙法，所有外界力量都会枯竭。”
“踏入者，神魂会在十息内被白骨城吸干。”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第五世界：万界牺牲池总枢纽。】
【环境判定：灵气彻底枯竭。】
【可运行规则：等价交换、纯粹神格秩序。】
【反向跃迁将消耗本次所得全部天道本源。】
【是否开启？】
温野没有去看第二遍。
“开启。”
界心玉简从中裂开，浩瀚星图开始倒转。
刚刚修复她肉身的天道本源被尽数抽出，化作一座黑金法阵。
前四个世界留下的账本、债权、拒绝凭证与众生气运从她身后升起，一层层贴合在身上。
现代世界的懂事税总账化作护心镜。
大渊皇城的血契化作肩甲。
前几个世界里被她夺回的气运沿着腰间收拢，最后凝成一身黑金战甲。
这不是灵力。
每一道光，都是有人欠她却没还清的账。
玄夜踏入法阵，握住她的手。
两人掌心的法则交叠，一层银黑光罩撑开，将空间乱流挡在外面。
血甲投影抬手召回断钩，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关闭通道！”
“她不是逃，她要反向进入总殿！”
神殿深处，数十道沉睡多年的气息同时苏醒。
温野抬眼看向那群高高在上的身影。
“账单都送上门了。”
“我不去收钱，显得多没礼貌。”
法阵拔地而起。
青云峰与星图一同远去，空间乱流从四面压来，又被两人掌心流转的法则光罩推开。
天道本源燃到最后一点时，前方终于出现灰白色的光。
两人冲出虚空断层，脚下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温野低头，看见一截已经风化的手骨。
这里没有土地。
数不清的白骨垒成城墙，一直铺向视线尽头。
没有风，没有灵气，也听不见任何活物的呼吸。
白骨长城尽头，一扇万丈青铜巨门封住前路。
门前悬着一口漆黑巨钟。
钟身血芒流动，刻着一行温野绝不会认错的数字。
那是她第一世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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