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白骨长城叩天门
黑钟上那串生辰八字亮起血光，刺骨寒风沿着骨缝卷来，温野脚下的手骨一根接一根抬起。
这里没有日月，也没有真正的天空。
白骨长城每一具骷髅的眼眶里，都跳着一点暗红火苗。
温野看过去，火苗深处全是人影。
病床上被按住手脚的姐姐，花轿里被堵住嘴的庶女，祭台上被剖走灵根的女修，还有被推入阵眼前仍在安慰家人的母亲。
她们死了很多年，怨火却没有熄灭。
因为账还没结。
咚——
万丈青铜门下，黑钟无风自鸣。
钟声压过骨海，白骨长城随之颤动，无数散落的骨头从地下翻出，自行拼成人形。
先是一万，接着十万。
白骨亡军从四面围来，手里的骨刃布满锈斑，阵形却严密得没有缺口。
玄夜挡在温野身侧，因果玉笔横在掌中。
“这口钟在叫醒总殿收走的恶魂。”
“它们不全是死后留下的魂。”
“有些人在献祭别人时，命格中的恶念早被总殿抽走。外面的肉身就算还活着，也只剩一副空壳。”
骨阵中央裂开四条通道。
第一道人影穿着现代西装，挺着肚子，正是温有德。
第二人身披破烂相袍，半边脸还沾着相府废墟的灰，是温如海。
第三人胸前挂着万星城主令，脸上布满黑色裂痕，名叫赵铭。
最后一道残魂手持断剑，白发拖地，眉眼与玄霄一模一样。
四人身后，都连着一条通往青铜门的血线。
温有德抬起骨刀，五官扭成一团。
“你一个赔钱货，凭什么骑到所有人头上！”
温如海死死盯着温野。
“你占我温家气运，毁我三代家业，早该拿命来还！”
赵铭与玄霄也向前走了一步。
四道残魂同时开口，数十万亡军跟着举起骨刃。
“认罪！”
“认罪！”
“认罪！”
喊声一层压过一层，黑钟也连响九次。
长城上方裂开血色云层，一张看不清五官的巨脸俯视骨海。
高维神音从云层后落下。
“逆命者温野，毁坏四界秩序，掠夺天道本源，致使亿万生灵失去庇护。”
“诸神议会念你尚有悔改之机。”
“自愿跳入骨海，以血肉填补长城，以神魂供养总池，可免除四界罪孽。”
“玄夜交还因果玉笔，重归总司，也可恢复执笔人神位。”
玄夜眼尾的银纹亮了一下。
上百道神念越过骨阵，直冲他的识海。
有总司旧令，有恢复神格的许诺，还有他曾经掌管万界账簿时留下的神位烙印。
他抬笔划出一道银黑屏障，将所有神念拦在两人之外。
“你算账。”
“这些脏东西，我挡着。”
温野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把铁算盘。
那是她在第一世界做会计时用过的旧物，边角已经磨掉漆，算珠却一颗不少。
她托住算盘，指尖拨过第一颗算珠。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传遍骨海，黑钟的余音当场断了一拍。
第二颗算珠落下。
温有德脚边亮起一张懂事税账单。
上面从一碗饭、一件旧衣，记到拆迁款与二十年气运，末尾欠款标红，至今未清。
第三颗算珠落下。
温如海脚下铺开相府血契，卖女求荣、献祭庶女、拿百姓性命换边境太平，每一项都有他的手印。
第四颗与第五颗接连归位。
万星城、无上剑宗的债权凭证从虚空展开，铺满半座白骨长城。
骨阵里的喊声停了。
那些骷髅眼中的怨火，全都转向了四道残魂。
温野看向云层后的巨脸。
“让我认罪，可以。”
“先把账结了。”
“第一界欠我两千万债权与一座牺牲分池。”
“第二界欠我半座国库、三国血契和百万人的命债。”
“第三界、第四界欠下的功德、气运、本源，也都在账上。”
“你们拿被掠夺者的骨头砌墙，再让债权人跳进去补窟窿。”
“这买卖做得比黑心老板还省本钱。”
她将铁算盘翻转，正面对准青铜巨门。
“可惜，我拒绝。”
【检测到诸神议会强制认罪招安。】
【宿主完成第十二次核心拒绝。】
【历史债权正在汇总。】
【第七十三章反向索赔权能重新激活：可用既有债权购买受困怨灵自由。】
【白骨长城建造材料，百分之百来源于非法掠夺。】
【判定完成。】
【债权人温野，对白骨长城拥有百分之百清算处置权。】
云层后的巨脸终于有了变化。
“停止清算！”
“白骨长城属于总殿，凡人无权处置！”
温野拨下最后一排算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座长城每一寸都有我的抵押权。”
“你说了不算。”
金色符文从铁算盘中升起，越过骨阵，化作漫天光雨。
第一道金光落在温有德身上，他的西装与皮肉一同碎开，账单从残魂内部穿过。
“不！”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整道残魂便被因果律抹成飞灰。
温如海转身想逃，脚下血契卷住他的双腿。
他以女儿换来的相权、富贵与气运，一项项从魂体剥离。
赵铭胸前的城主令炸开。
玄霄手中断剑也化作粉末。
四道残魂的惨叫刚冲上半空，就被金色符文彻底清空。
【恶魂格式化完成。】
【非法控制契约解除。】
数十万白骨亡军停在原地。
下一刻，亿万点怨火脱离眼眶，朝温野涌来。
那不是力量那么简单。
每一点火光里，都装着一个人被拿走的一生。
哭声、求救声、骨头断裂声一股脑压入识海，温野的身体晃了两下。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很快混入血痕。
玄夜伸手扶住她，却没有替她切断这些怨念。
这是她们第一次被人听见。
温野撑住铁算盘，任由亿万流光汇入身体。
“自由已经买下来了。”
“剩下的债，我们一起收。”
白骨长城全面翻动。
骨墙拆解，骨海重组，一条铺着金光的骨桥从温野脚下伸向青铜天门。
温野踏上骨桥，玄夜持笔走在她身侧，将扑来的神念尽数扫开。
他们身后，数不清的白骨不再面向温野。
整座长城调转方向，化作滚滚骨潮，朝万丈青铜门发起冲锋。
轰！
第一轮撞击落下，黑钟崩出裂口。
轰！
第二轮骨潮压上，巨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门内没有诸神宝座，也没有金光万丈的主神。
只有一具撑满神殿的巨型干尸。
它早已干瘪枯朽，心口却跳着一团幽蓝火种。
而那火种感应到温野后，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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