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圣旨压棍，丞相跪送庶女
木棍悬在膝盖上方，握棍的家丁收势不及，胳膊往回扯了一下，棍头擦过温野的裙面。
她膝头跟着一缩，按在肩上的手却还没松。
传旨太监越过院门，拂尘垂在臂弯里，目光从她肩上那两只手移到棍头，停住了。
满院没人敢动。
温明月还靠在婆子怀里，脸上的水泡不断往外渗血。
那只沾着血水的手指向温野：“公公，快拿下她！她给我下毒，把我的脸……毁成这样！”
明黄绢帛在她面前展开，传旨太监连眼也没转，只望着温如海。
“温相，接旨吧。”
温如海满袖都是温明月脸上蹭来的血。
他看了一眼圣旨，又看向地上的温野。
“公公，这逆女伤害嫡姐，臣正在处置家事。”
“家事？温相处置家事，要先打断新封长公主的腿？”
拂尘朝棍头一指，握棍的家丁便撒了手。
木棍落地，滚到温如海靴边，按着温野的人也赶忙撤手，两个家丁挤在一处跪了下去。
肩上一空，温野往旁边歪了半寸，赶紧用右手撑住地面，左手上的烫伤却蹭过衣袖。
水泡破开，血水沾在袖口。
疼得她想把袖子扯开，又怕牵掉那层皮，只能将手悬着。
传旨太监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后越过她颈边的伤口，扫向敞开的柴房，草堆和碎碗都还在原处。
“温相府上的规矩，杂家今日算是见识了。”
温如海没接这句话，袖口往身后收了收，仍露着半片血迹。
昨夜才定下三日补齐库银的期限，今日就加封长公主，还要即刻接进宫……温野盯着那卷圣旨，撑地的右手没有挪开。
棍子拦住了，可皇帝究竟要拿她做什么？
温如海撩袍跪下。
院里的婆子、家丁跟着跪了一地。
温明月双腿使不上力，只能被人架着趴下。
等温明月也伏下去，传旨太监才往下宣读。
贤良恭顺、心系社稷，那些话落在头顶，温野听着，右掌底下还硌着柴房带出来的草梗。
固伦长公主的封号之外，还有公主府一座、仪仗一套，命她入宫待嫁，末尾另嘱，即刻随禁军进宫，不得延误。
圣旨宣完，传旨太监将明黄卷轴合上。
“长公主，接旨吧。”
温野还坐在地上，身旁跪着的家丁把手缩回膝前，连她的衣角也避开了。
左手抬不起，她只好收回撑地的右手，接住递来的圣旨。
“臣女接旨。”
【身份变更已确认。】
【当前身份：大渊固伦长公主。】
【检测到温如海试图以家法破坏和亲交接。】
【相关处置权限已由相府转移至皇室。】
【温如海失去私自囚禁、用刑、送嫁权限。】
眼前的提示一行行消失，温野用拇指抵住卷轴，免得它从手里滑下去。
北疆的花轿还等着，可温如海那枚私印，如今已经送不走她了。
温如海站起身，亲自去扶她。
“野儿，方才都是误会。”
他的手还没碰到温野，传旨太监的拂尘便横在中间。
“温相，公主有伤，您还是别碰了。”
温如海的手停在那里。
温野将圣旨搁进右手臂弯，扶地起身，腿上麻得使不上劲，站到一半又往下坠了坠。
温如海伸出的手还隔在拂尘外，直到她自己站住，也没能碰着她。
“公公来得正好，再晚半步，我这双腿就保不住了。”
“杂家会如实回禀陛下。”
太监瞥向地上的木棍，温如海已抢着接过话：“公公误会了，臣不过是吓吓她，这孩子偷拿库银，又伤了嫡姐，臣一时动气……”
“我偷拿库银？父亲昨日还说，那是送我入宫打点用的，怎么今日见了圣旨，又成我偷的了？”
温野望着他，右臂夹紧卷轴，没给他伸手拉人的空隙。
温如海嘴唇动了动，门边的禁军仍站在那里，五十万两银子，皇帝还等着收。
认下打点，便得交代他凭什么随意取用库银，咬定是偷，又得说清她一个常年住偏院的庶女，怎么越过守卫搬走半座银山。
她等着，温如海却迟迟没接话。
“半座库银，是温相送给长公主入宫打点的？”
传旨太监将拂尘收回臂弯，这回连杂家也省了。
“绝无此事，是她胡言乱语！”
温如海答得太急，袖子带过身侧的婆子，婆子忙往后让，温明月跟着滑下去一截。
温野没再争，左手稍稍抬起，破开的水泡正往袖口渗水。
“那这碗毒汤呢？温明月端来的，药渣还在柴房里，请公公叫太医来验。”
“那是安神汤！公公，是她害我，我的脸……”
温明月撑着地往前挪，膝下拖不动，哭声堵在喉咙里，带血的手又指向温野。
传旨太监看向她满脸的血泡。
“大小姐说是公主给你下毒，可公主被锁在柴房里，药从哪里来？”
那只手落了下去。
送药的丫鬟还在院外，温野顺着门口望过去，太监也转了眼。
小厨房里的煎药罐、带着济春堂印记的药包，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从买药到端进柴房，经手的人一个也没走。
温如海跨过木棍，挡住了地上的温明月。
“小女伤重，已是神志不清，此事容后再查，还请公公先带长公主入宫，莫误了陛下的大事。”
方才还要打断温野两条腿的人，此刻开始催着禁军送她走。
玄色披风滑到了肩头，温野用右手拢好，走到温如海面前，脚底的麻意还没散，每一步都踩得发虚。
“父亲不是想知道银子在哪儿吗？”
方才还挡在温明月身前的人转过来：“你肯说了？”
“藏在宫里，想拿回来，就亲自进宫找我。”
温如海往她身后望了一眼，嘴唇抿紧。
传旨太监抬手一挥，四名禁军立刻护到温野身边。
温野走出西院时，温明月还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
到了相府正门，长公主仪仗已经停在外面。
八人抬的轿子，宫灯、羽扇、金册一样不少。
门外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温野跨过门槛，背后便响起衣袍擦地的动静，温如海领着满府下人跪在门内，袖口的血迹贴到了膝头。
门外有人踮脚往里瞧，她没有停，只将左手往披风里收了收，袖上还沾着柴房的草屑。
轿凳已经摆好，传旨太监却凑近了些。
“长公主，陛下另有口谕，入宫以后三日之期照旧，温相若来接您，不必躲，也不必拒绝。”
温野回头看向相府。
温如海还跪在门内，也正抬眼看她。
传旨太监放下轿帘，最后一句话从外面传了进来。
“陛下等的，就是他进宫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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