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公示大会·上
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空着，温野扶奶奶坐下。
方叙把文件箱搁在脚边，林律师在旁边落座。
唐小糖举着自拍杆，镜头直对主席台。
直播间里，弹幕先滚了起来。
【来了来了！】
【这阵仗，有大瓜！】
主席台上，拆迁办的人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召开温氏宗族拆迁款分配签约大会，流程是这样……”
话才起了个头，温有德站了起来。
“等等。”
他把会场扫了一圈，目光掠过温野，又转回主席台。
“签约之前，我有话要说。”
拆迁办的人抬起头，笔尖停在表格上。
“温先生，按流程应该先……”
“我知道流程。”
温有德把话截了过去。
“但今天这事，关乎温家门风，我得先讲清楚。”
他转过身，面向坐满的会议室。
“温野，从小在温家长大，吃温家的饭，穿温家的衣裳。”
“她奶奶疼她，她爸妈养她，一家人供她念书、找工作。”
“可她现在怎么做的？”
温有德把声音拔高。
“她在外头挣了钱，不孝敬长辈，不帮衬家里，拆迁款还没分，就跑来闹，说我私吞！”
“我温有德做了一辈子族长，兢兢业业替全族办事，到头来被自家侄女这么指着鼻子骂！”
“温家的门风，就是这么教出来的？”
会议室里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接话。
“温野以前不是挺懂事的吗……”
“在外头挣了钱，人就变了。”
唐小糖把自拍杆往前送了送，镜头对准大伯。
弹幕翻得更快。
【又是道德绑架那套？】
【经典家风牌！】
【姐别慌，我们看着呢！】
温有德讲完，朝温野看过去，等她起身辩解，好让她自己乱了阵脚。
温野没有起身。
她弯腰从方叙脚边的文件箱里抽出一沓材料，先在桌上码齐，才抬头看向主席台。
“拆迁办的同志，按你们的流程，签约前是不是要先公示财产明细？”
拆迁办的人点头。
“对，先公示，再分配，最后签字。”
“那行。”
温野站起来，把那沓材料拿在手里。
“我这边准备了一份完整的财产清单，现在公示。”
她走到主席台边，把第一页举了起来。
A3纸上，表格一格一格排开。
抬头是四个字。
温家懂事税总账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温野没看大伯，视线落在那张表上。
“温野，女，温家长女。”
“十六岁至三十岁，十四年间上交家庭全部收入明细如下。”
她手指点在第一行。
“职高毕业第一年，进厂打工，月薪一千二，上交一千，自留两百。”
“第二年，月薪涨到一千八，上交一千五。”
“第三年……”
念到第七年时，后排有人没忍住。
“这、这么多年，一分没留？”
温野没停。
“十四年，累计上交家庭二十三万六千元。”
“用途登记：温子龙学费三万五，生活费四万，买车首付八万，月供两年共计五万……”
她的手指划到表格底端。
“剩余三万一，全部用于家庭日常开支。”
念完这一页，她抬起头。
“各位都是温家人，谁家闺女打工十四年，一分钱没攒下，全给了家里？”
没人接话。
温野把第一页翻过去，露出第二页。
“温野，十六岁，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到手。”
“学费四万，存折上有，名字写的是温野学费。”
她把存折复印件举到灯下，背面那行圆珠笔字落进众人眼里。
小野学费
“九月二号，钱被取走，转给温有德，备注帮建国翻本。”
“收条原件在此。”
她又把那张纸边起毛的收条举到众人面前。
后排响起几声抽气声。
“学费都……”
温野接着念下去。
“同年九月，温子龙进入重点高中，温野进入镇职高。”
“温子龙择校费四万五，来源，温野学费。”
她把两张纸并排举着，日期、金额都能核上，收款人一栏写的也是温有德。
坐在后排的村民小声嘀咕。
“这不是把姐姐的学费给了弟弟？”
“还说人家不孝……”
第二页翻过去，第三页露了出来。
会议室里那点窃窃私语也收了回去。
“温野，二十四岁，肾脏配型成功。”
“捐肾对象，温子龙。”
“手术费，温野自付。”
“术后营养费，温野自付。”
“误工费，无。”
“补偿款，无。”
“捐完肾第三个月，温野回工厂上班，被辞退，理由是身体不适合流水线作业。”
“失业两年，期间仍需按月上交生活费，来源是三笔网贷，共计八万。”
念到这儿，前排一个老太太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这孩子……”
温野把第三页放下，抬眼看向角落里的温有德。
“大伯，您刚才说我不孝。”
“麻烦您告诉全族人，我这十四年，哪一年没孝敬家里？”
温有德脸色青白，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接上。
温野把三页纸合到一起，放在主席台上。
“这是第一页公示。”
“温家懂事税，我交了十四年。”
“账本在这儿，原件、复印件、银行流水、收条、病历，一样不少。”
“有人要核对，现在就来。”
主席台前没人走动，刚才的窃窃私语也没了。
唐小糖把镜头从温野脸上转到那三页纸。
弹幕滚得更快。
【我哭死。】
【这就是懂事的代价？】
【学费、工资、肾，全给了家里？】
【大伯还有脸说她不孝？】
温野没看弹幕。
她从文件箱里又抽出一沓彩印材料，A3大小。
抬头六个字：拆迁预付款流向图。
她把这张图摊开，压在懂事税总账旁边。
然后抬起头，看向温有德。
“大伯，第二页。”
“要不要我先念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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