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巡察使进城
温野没有去看手机，先把视线落到刘翠芬攥住她衣角的手上。
“妈，松手。”
刘翠芬仍然攥着，指甲陷进布料，勾出几道白痕。
温野没有和她争，侧过身，先看向伤者的妻子。
“大姐，医药费保险公司先垫，一分不会少，您先顾着大哥。”
女人愣了一下，点点头，领着儿子回了走廊。
等那母子俩走远，温野才把目光收回来。
“债记在他名下，我只收他欠我的那一笔。”
“伤者家属愿不愿意谅解，是人家的事。我不拿钱去买。”
她从刘翠芬手里抽回衣角，拇指落在拒绝键上。
【拒绝成功：拒绝代偿赔偿金。】
【返利到账：500万元。】
【附加奖励：舆情反制·初级，宿主相关事实信息传播效率提升。】
刘翠芬跪在大厅中央，看着温野走出门，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下午两点，翠兰食堂门口的老槐树底下，多了一张小马扎。
刘翠芬坐在上面，眼圈通红，和一圈街坊拉起了家常。
“你们是不知道，她那钱来得不干净。”
“开个小饭馆，哪来的两千万？”
“亲弟弟要坐牢，她眼都不眨，还追着弟弟要两百万。”
几个大妈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把菜篮子往脚边收了收。
卖豆腐的王婶没忍住，问了一句：“真的假的？温老板人挺好的呀。”
“好？”
刘翠芬一拍大腿。
“她要是好，能看着亲弟弟进去？”
这几句话沿着街口往外滚，没多久就出了这条巷子。
不到一个钟头，附近两个外卖骑手群里就有人转了截图，配字是：翠兰食堂老板挣黑钱，亲弟弟替她坐牢。
唐小糖蹲在后厨剥蒜，看到截图时，手上一用力，蒜瓣在指腹下碎成了泥。
“姐，你妈在门口开发布会呢。”
温野在切土豆丝，刀没停。
“她讲她的。”
“那我也讲我的。”
唐小糖擦干手，把手机架到收银台上，打开直播。
直播间标题很直白：翠兰食堂，今天对个账。
她先对着镜头举起一张纸。
“第一条，说我们挣黑钱。”
“这是营业执照，这是食品经营许可证，这是上个月的完税证明，三张都能在官网上查，号码我打在屏幕上了，谁不信谁去搜。”
直播间起初只有二十几个人，大多是来食堂吃过饭的熟客。
有人刷了一句：我天天来吃，十五块两荤一素，挣黑钱能挣成这样？
唐小糖点开另一段视频。
“第二条，说弟弟替她坐牢。”
“这是今天上午交警队大厅的视频，不是我拍的，是路过的小哥发的。”
视频里，女民警的声音清清楚楚。
“温子豪醉驾，负事故全部责任。”
“撞完人弃车跑了，这叫交通肇事逃逸。”
弹幕空了片刻，随后一行接一行地往上窜。
“啥玩意？是弟弟酒驾逃逸？”
“那替谁坐牢？这不是想让姐姐顶罪吗？”
唐小糖没有接那些话，低头点开第三张材料。
“说追着弟弟要两百万。”
“这笔钱是保险公司垫给伤者的，醉驾不赔，追偿权依法转给了车主。”
“意思就是，他撞的人，他自己还，我们老板一分没多拿。”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四十，一百，三百。
老槐树下，有个大妈先掏出手机，看完后又递给旁边的王婶。
王婶看完，把马扎往外挪了半尺。
刘翠芬还想继续说，街口那头却骑过来一排电动车。
七八个外卖小哥，头盔都没摘，车往路边一停。
领头的是个黑瘦的大个子，手机还亮着直播页面。
“群里说的那个事，谁传的？”
四周没人接话，视线却全落到了那张马扎上。
大个子走到刘翠芬跟前，嗓门不高，话却说得清楚。
“被撞的是我们站点的老周。”
“他跑了二十年单，过年都舍不得歇，现在脾没了，还在ICU躺着。”
“你儿子撞的，你跑这儿说人家姐姐挣黑钱？”
刘翠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也是急……”
“急就能造谣？”后面一个小哥接了话，“截图我已经发群里辟谣了，谁转的谁删。”
这时，烧烤摊的老胡端着一盆签子经过，也停了下来。
“警察来问的时候，我也在，是那小子自己喝多了开的车。”
洗车店老板骑着三轮车从街口经过，按了两下喇叭。
“监控我那儿也有，谁要看，自己过来。”
话音落下，原本围着马扎的人又散开几步。
刘翠芬提起马扎就走，脚下被自己的鞋跟绊了一下，马扎摔在地上，她也没敢回头。
直播间有人刷：这就是道德绑架失败现场吧。
唐小糖关掉直播，冲着后厨喊：“姐，一千二百人看完，没一个站你妈那边的。”
温野把土豆丝倒进盆里，冲了两遍凉水。
“把那张马扎收进来，别绊着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舆情反制生效：受益人信用评价下降，街区口碑：温野+30，刘翠芬—80。】
温野扫了一眼，心想这系统记账比村口小卖部还细。
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站了个人。
玄夜穿着那件黑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比平时白了许多。
他平时过来蹭饭，第一句话总要挑菜咸了还是淡了。
今天他一句挑剔都没有，弯腰进门，拖过椅子便坐了下去。
温野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这脸色，天道也轮到做体检了？”
玄夜没碰杯子，抬头望着她。
“十日之期到了。”
“巡察使进城了。”
水壶停在半空。
白天那条倒计时从脑海里翻出来，最后十六个小时，零点刚好走完。
“巡察使管什么？”
“查账。”
玄夜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查所有偏离剧本的节点，查返利的来路，查谁在帮你。”
“查到头上，我也保不住你。”
这句话落下，他起身往外走，桌上的热水从冒气放到凉，他也没有碰。
卷帘门落到底。
温野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关灯。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去菜市场。
街角早点摊边上，多了个穿灰袍的老头。
老头坐在矮凳上，膝头横着一把黑木算盘，指尖拨过算珠，啪嗒一声，街边那点嘈杂都像被切开了。
温野买完菜往回走，路过公交站时，灰袍老头已经坐到了站牌底下。
她进银行取回执，一抬头，老头又在玻璃门外。
他始终没有抬头，拨一下算盘，便在摊开的本子上添一笔。
温野拎着回执走到他面前。
“老人家，您这算盘挺旧。”
老头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旧东西，账才记得住。”
温野绕过站牌，走到他面前。
老头终于抬眼，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又落回本子。
“温野，二十八岁，翠兰食堂经营者。”
他念得像是在核对一张货单。
“今日拒绝代偿赔偿金，返利五百万元。”
温野拎菜的手往下沉了沉。
“巡察使？”
老头没有回答，重新拨了一下算盘。
啪嗒。
本子上最后一行字刚落笔，墨色还亮着。
【温野，拒绝代偿，入账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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