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爹问你话呢,疼不疼?
温软看着自家爹眼底又悲又喜的神色,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温御的脸颊。
运转妖灵之力涌入喉间横骨,包裹住横骨,心一横,往外用力一扯。
喉间剧痛,温软闷哼一声,张嘴,一口鲜血伴着一块儿晶莹的骨头吐了出来。
横骨离体,喉间那道阻隔天地灵气的无形壁障轰然碎裂。
温御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缩,盯着那枚沾血的晶莹横骨。
“崽,你、你……”
小妖想要开口必须要将喉间的横骨炼化,化去横骨方能言语,这是每一只妖修都知晓的常识。
可他的崽子没炼化,直接拔了!
拔了!
“哪有你这么拔的!”温御又急又气,爪子都在抖,忙将妖力渡入温软喉间,替他止住血、护住伤处。
“爹...”软软糯糯的童音从温软喉间溢出,带着丝丝沙哑,却又清清楚楚地落进温御耳朵里。
温御浑身一颤,爪子僵在半空,连妖力都忘了继续渡。
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小崽子,眼眶一热,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嗯。”
温御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连忙把崽子往怀里紧了紧。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温软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疼不疼?”
这回轮到温软怔住了。
他转世前修行数万年,什么伤都受过,什么苦都吃过,却从没有人问过他一句疼不疼。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喉间那处伤口忽然不那么疼了,连带着横骨离体的剧痛都淡了几分。
温御看着有些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崽子,心尖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忍不住又用鼻尖蹭了蹭温软的额头,低声道:“爹问你话呢,疼不疼?”
温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往温御怀里拱了拱,闷闷道:“不疼。”
温御低头,叼着崽子将他甩在背上,转头朝着洞府的方向奔去,四爪踏在焦土上几乎不沾地,一路风也似的。
温软趴在自家爹柔软的背毛里,听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方才拔骨时的狠劲尽数散去,一股名为安心的感觉慢慢涌上来。
转世之前,他修炼是为了活着,所以拼了命的修炼,不敢有一日懈怠,生怕哪一步慢了会死。
转世之后,他拼了命的修炼是为了护住这个会问他疼不疼的小兔妖。
如果是转世前,自己遇到这种兔妖,大抵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
可现在,这只兔妖用他的命换自己出生,会不嫌弃自己亲自照料自己,会在明知他命不久矣的情况下毅然决定为自己挡雷劫,会在自己只是拔了根横骨就急得红了眼眶,问自己疼不疼。
温软把脸埋进温御后颈的绒毛里,闷声道:“爹,以后我会孝顺你的,会为你寻遍天下珍宝,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厉害的妖。”
温御奔行的步子微微一顿,随即又稳稳踏了出去,没有回头,只传出一句低低的话:“爹不要那些。”
温软愣了愣,仰起小脑袋,下巴搁在温御的脊背上:“那爹要什么?”
“爹希望爹的崽崽能平安长大,万事能化险为夷,能护得住自己,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清冷的声音满是温柔,尾音被风扯得有些散,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温软耳中:“别为了旁人,轻易搭上自己。”
温软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小小的爪子攥紧了温御背上的绒毛。
温御感知到背上那点细微的收紧,脚下未停,只当崽子是累了,奔行的速度放缓了些,让风不至于太烈。
回到洞府,温御小心的将崽子放在石榻上的软草堆里,开始舔舐起他的崽子。
从额顶一路舔到耳根,随后是脊背,肚皮,四只爪子,连尾巴尖都没放过。
“爹”温软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从软草堆里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自家爹,小爪子轻轻抵在温御的鼻尖上“有没有可能,崽子已经不需要爹舔屁股刺激排泄了?”
温御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崽子抵在自己鼻尖的小爪子,又看了看那翻过来的软肚皮,沉默片刻“爹又不嫌弃你。”
温软一噎,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自家爹,半晌憋出一句:“我嫌弃我自己,行不行?”
“嗯,那更得爹给你清洁了”温御说着便要低下头去,温软连忙用小爪子抵住他的下颌。
“爹,口下留兔!”
“崽,在兔族,幼崽拒绝长辈舔舐会被视作嫌弃长辈,你是在嫌弃爹吗?” 温御低声问。
温软一听这话,小爪子一僵,连忙收了力道,转而讨好地拍了拍温御的下颌
“没。不嫌弃,爹,您继续”
温御低头还真继续起来,温软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论一个老怪物的灵魂如何适应幼崽的生活,他还需要一些时日。
被兔爹彻底清洁一遍的温软只觉得浑身绒毛都蓬松了一圈,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乖巧的缩在自家爹的腹部下,闭上眼,神魂沉入识海深处。
果然,转世之后,神魂也是一只小兔子。
雪白的绒毛,长长的耳朵,连尾巴都缩成小小一团,和外面那副兔崽子的皮囊一模一样。
叹了口气,随后看向识海深处竖立着的巨大青铜门,门上刻着的繁复纹路在幽暗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温软抬起小爪子按了上去,门纹丝不动。
温软也不意外,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青铜门上,闭了闭眼。
随后退开,用尽神魂之力猛地撞了上去,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纹路里的微光剧烈闪烁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温软被弹开,在识海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随后又爬了起来,再次拼尽尽全力撞了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而现实中,温御正闭目养神,忽觉怀中崽子气息有异,神魂波动剧烈,忙低头去看。
只见崽子七窍渗出细密的血珠,绒毛被染出点点猩红,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温御瞳孔骤缩,一把将崽子拢进怀里。
“软软”
温御试图唤醒自家崽子,却发现温软毫无反应,气息愈发紊乱。
温御眸色骤沉,一缕温和的神魂之力顺着崽子额心探入,奈何刚进入便被弹了出来。
温御面色微变,那缕被弹回的神魂之力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触碰到了某种远超他认知的屏障。
“崽崽,你别吓爹,快醒来!”温御声音染了颤意,他死死将温软护在怀里,再不敢贸然探入神魂,只一下下以额心蹭着崽子的头顶,试图用最原始的本能唤醒他。
识海深处,温软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神魂已近脱力,看着那扇始终纹丝不动的青铜门,小兔子模样的神魂喘着粗气,前爪止不住地发抖。
“还是,不行吗?”温软仰头看着那扇沉默的青铜门,门上繁复的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嘲弄他的渺小。
温软垂下头,叹了口气,神魂瞬间消散开来。
现实里,温御怀中的兔崽子猛地一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便是他爹那双盛满惊惧与焦急的眸子,里头还映着未散的猩红血丝。
“爹,你怎么了?”温软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醒来的懵懂。
“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温御看着染血的小兔子“你怎么会七窍流血?可是识海出了什么事?”
温软闻言一僵,小爪子下意识往脸上抹了一把,果然蹭下一点暗红,随后眨了眨眼
“没事,可能是,嗯,雷劫的后遗症。”
温御盯着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太沉,温软被他看得心虚,耳朵往后压了压,小声补了一句:“真的,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有点累。”
温御没接话,只将他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遍,用灵力细细捋过每一寸经脉,确认确无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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