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邱莹莹31
上午九点半,曲氏集团。
曲父进楼的时候,前台那个小姑娘站起来叫了一声“曲总”,声音比平时低。他没应,把外套挂在办公室门后,走到桌边坐下。
秘书已经在里头等着,手里一叠打印件,站在桌边没敢坐。
“说吧。”
“今天上午,一共六家公司取消了我们的单子。”秘书把最上面那张纸摊开,“这当中有三家做了五年以上的,最大那家,占我们全年营收将近四成。”
曲父把保温杯放下:“理由。”
“都有理由。”秘书说,“一家说我们成本高了,一家说项目暂缓,一家说要重新招标。还有一家连理由都没给,只说不好意思。”
“我问的是真正的原因。”
秘书停了一下。
“他们都没说。话都很客气,理由都很像样,也挺隐晦。”他把文件夹抱住,“就像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他们照着念一遍。”
曲父抬起头看了他两秒,把那张纸拿过去,从头看到尾,又放回去。
“挨个打。”
“打过了,一家一家打的。”秘书说,“说法都一样。都在开会,都说等风头过去。”
曲父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上那叠纸和一只没动过的茶杯上。他自己又拿起电话,拨了那家里最大的一家。
那头接得很快,语气比平时还客气,讲了三、四分钟行业和明年的形势,最后一句“曲总,我这边正在开会,回头我打给您”。
他又拨了一家,对方跟他寒暄孩子上学,把话头往回带,就沉默了几秒。
“老曲,不是我不想做。眼下这个形势,谁也不敢先动。”
“什么形势。”
那头笑了一声,没答,把电话挂了。
这一圈电话打完,太阳已经移过窗框。
“我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秘书站在桌边,没接这句话。
“你听见什么了,说。”
“我没听见什么。”秘书把文件夹抱住,“就是……这两天给我打电话的几个同行,问的话都差不多。”
“问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资金上有事。”
……
下午四点半,城西一间茶室。
那位老朋友比他先到,茶已经沏开。两个人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曲父还在跑建材市场的时候就在一块,说话从来不绕。
老朋友先问:"这两天没睡好?"
"睡好了。"
"睡好了你还这个脸色。"老朋友给他倒了一杯,"我问你一句,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我能得罪谁?"曲父把杯子端起来,"我做这行二十年,自问脾气还可以。"
老朋友没马上答。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老曲,我不是不肯说。我是不敢说。我这个盘子,人家一句话就能收走。"
曲父看着他。
"陆氏。"
曲父愣在那儿,杯子停在半空:"陆氏?我跟陆氏做过什么?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朋友说,"我只知道,前天有人在圈子里问了一句你们家的资信。问的人,是陆氏下面供应链那家公司的头。"
"问了一句?"
"问一句就够了。"老朋友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剩下的不用人家动手。你也被怪他们,大家生意都难做。"
曲父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
晚上七点,曲家老宅。
曲父进门,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曲连杰呢。"
曲母从厨房那头探出头:"在楼上换衣服,说晚上要出去。"
"让他下来。"
曲连杰下楼的时候一身西装,头发抹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捏着车钥匙。他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脚步慢了半拍。
"爸。"
"曲连杰。"曲父坐在那儿没动,"你是不是去招惹陆总了?我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曲连杰把钥匙收进兜里:"爸,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花天酒地一点,飙飙车,谈几个女朋友。我哪敢去招惹陆氏那种庞然大物。"
"不是你还能是谁。"
曲父站起来,"今天一天,好几个合作商打电话来取消合作,两条老单子说暂缓就暂缓,银行那边把我们那笔续贷卡着不批。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曲连杰脸上的笑收了。
"爸,你先别急着打我。"他往前一步,"上礼拜五,曲筱绡在我面前炫耀。她说她要去一个私人山庄,谭宗明、陆行川都在,还有几个别的老总。"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个礼拜五。"曲连杰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靠窗那块地毯,"她就站在我这个位置。说的时候那副样子你也知道,头抬得比谁都高。"
曲父盯着他看了几秒。
"给她打电话。"
曲父接过手机声音沉了下去,"曲筱绡,你给我马上回来。"
……
九点二十,曲家老宅。
玄关的灯亮着。曲筱绡进来的时候,客厅里三个人都在。
她先把包放在鞋柜上,扫了一眼曲连杰。那种眼神不是怒,是‘你行’。
"什么事。"
"你是不是招惹陆总了。"曲父坐在沙发上,没让她坐,"家里的合作,一天之内全断了。"
"我?"
“你自己去,给陆总亲自道歉。"
"道歉。"曲筱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走过来,"爸,你先告诉我,谁跟你说是我。"
"你哥说的。上个礼拜五,你在这个客厅里,跟他炫耀你要去山庄。"
曲筱绡转过头。曲连杰靠在楼梯扶手上,没有躲:"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我去山庄,是谭宗明请的。"曲筱绡的声音稳下来,"陆总也在,那是我在谭总那儿赚来的面子。我一个人,能惹出什么。"
"那你告诉我,陆总为什么要动公司。"曲父的声音往上提了一格,"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三条线一起断。"
曲筱绡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静了几秒,只听见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
她脑子里过的是上周末山庄庭院里那一幕。邱莹莹给她说过的话:"等陆总冷静下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你?曲家正在办理的那笔银行贷款,还要不要了?"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嘴上厉害。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威胁,那是通知。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低了一格。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是谁动的手。"曲筱绡抬起头,"爸,道歉没用。我去道了歉,他也不会把单子还给我们。"
"你去不去。"
"我不去。"
曲父一步跨过来,抬手就要打。曲母从沙发那头冲上来,拉住他的胳膊:"老公,消消气,消消气!说不定就是年轻人闹着玩,过两天气消了……"
"你就惯着她!"曲父甩开她的手,声音在客厅里撞出回声,"她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整天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没一个省心的!"
曲母被甩得退了两步,扶住沙发靠背,没再说话,眼睛已经红了。
曲连杰在旁边站着,这时候才开口:"爸,你就算把她打死,那钱也不会自己回来。"
"你闭嘴。"曲父指着他,"你今天晚上还出去?"
"我约了人。"
"家里都成这样了你还出去。"
"我在家坐着,钱能回来吗。"曲连杰把车钥匙从兜里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我今晚见的这个人,手上有点东西,谈成了也是一笔。"
曲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像是不想再看这两个人。
曲连杰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出门了。
曲筱绡把包重新拎起来。
"你去哪儿。"曲父背对着她问。
"去找人救命啊。"
"找谁?"
"我邻居安迪啊,她老板是谭宗明,他说一句话,比我们十句管用。”
她站在玄关那儿,一手扶着门框,"爸,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前段时间陆氏被挂网上,只是找人泄愤而已。"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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