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安陵容103
曹答应住的那处偏殿,静得像是没人住。
自打从景仁宫回来,曹琴默就再没出过门。皇上叫她闭门思过,她也的确没有力气出门了。
起初,她只当是那日受了惊、又丢了温宜,心里郁结成疾。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这身子却一日虚似一日——夜里心口发慌,一层一层地出虚汗,白日里连端碗的手都发软,饭食进了嘴,尝不出一点滋味。
她请了太医。
太医搭了脉,笑吟吟地说无碍,不过是气血两亏,开几帖温补的,好好将养便是。
她喝了。喝了几日,不见好,反倒更虚。前后请了三四个太医,竟没有一个说得出所以然,翻来覆去都是"温补"两个字。
到后来,她连下床都觉得费劲。
这日午后,她靠在榻上,盯着帐顶那片褪了色的花纹,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病!
是毒!
她想起景仁宫那日,她害皇后早产,害皇后生了个不中用的嫡子。皇后那样的人,怎么会放过她?
明面上,皇上罚了她、夺了温宜,皇后不好再动手了——那就只有这一条路。悄没声地,一天一点地,把她毒死。
而且,叫太医都查不出来。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倒不怕死。她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她怕的是温宜。
她死了,皇后肯善罢甘休吗?她把皇后的嫡子害得丢了半条命,皇后那口气,八成还没出完。皇后若把这笔账,算到温宜头上——
温宜才多大?谁护得住她?
敬妃?
她苦笑了一声。她把敬妃害得那样惨,敬妃不恨她才怪。就算温宜记在了敬妃名下,敬妃又肯不肯为她的女儿,去跟皇后结这个死仇?
曹琴默闭上眼,把满宫的人一个个过了一遍。
皇上靠不住。端嫔自身难保。余嫔、林贵人、博尔济吉特氏——那几个生的倒是皇子,可一个宫女出身,一个外族,一个娘家半点根基也无,哪个都指望不上。
这么一想,能挣一挣储位的,竟真没几个。
齐妃的三阿哥是扶不起来的。皇后那个嫡子……她忽然顿住了。
皇后的嫡子,是个病秧子。
可太医那话是怎么说的?"胎里弱、气息不足、不能操劳"——绕来绕去,说白了就是,那孩子,废了。
一个失去争储的嫡子。
曹琴默的心,猛地一跳。
皇后这些年,一心只想要个嫡子,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怀上?那副药是打哪来的?
她越想,脊背越是发凉。
安陵容手里有生子秘方。这宫里,早有传言。
那么皇后的胎,会不会也……
而安陵容,为什么肯让皇后生下这一胎?她那么精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皇后若真养出个康健的嫡子,头一个要除的,就是承乾宫那六个孩子?
除非……除非安陵容早想好了后手。
除非那一胎,从一开始,就是她动的手。皇后费尽心机求来的,不过是她手里一个注定活不长的孩子。
曹琴默的手,抖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景仁宫那日——她伸脚绊了敬妃。
她绊敬妃,是想害敬妃夺取温宜;敬妃跌向甄嬛,甄嬛顺势撞了皇后,皇后早产、嫡子废了,她自己进了这一趟浑水、丢了温宜。
前前后后这一场大乱,到头来,最大的赢家是谁?
是安陵容。
皇后垮了,嫡子废了,她曹琴默栽了。她这一脚,倒像是替安陵容,把皇后往坑里又推了一把。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再想,就只剩一个结论——安陵容算计了所有人。
从除夕那日,她让安陵容在皇上面前唱曲开始……
"哈哈……哈哈哈……"
曹琴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蜷作一团,脸色发青。
"报应……"她喘着气,眼泪都咳了出来,"都是报应啊。"
一个傍晚,曹琴默撑起身子,谁也没带,一步一步,挪去了承乾宫。
她饿着肚子、发着虚汗,走到承乾宫门口时,几乎站不住。
守门的宫女吓了一跳,要拦,她却扶着门框,哑声道:"劳烦通传一声——曹答应,求见皇贵妃娘娘。"
安陵容正在殿里看孩子。听了通传,她搁下拨浪鼓,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
"让她进来。"
曹琴默进来,没走两步,便跪了下去。
"娘娘。"
安陵容没叫她起,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曹答应闭门思过,怎么到本宫这儿来了?"
"嫔妾时日无多,顾不得那些规矩了。"
曹琴默抬起头,脸色灰败,"娘娘,嫔妾怕是……被皇后下了毒。太医查不出来。嫔妾死不足惜,只求娘娘看温宜年幼,日后照拂她一二。"
安陵容握着茶盏的手,纹丝没动。
"曹答应这话,本宫倒听不明白了。"她声音温温软软的,"你三番五次算计本宫,本宫凭什么帮你?"
"嫔妾知道,从前对不住娘娘。"曹琴默的额头抵在地上,"只要娘娘肯帮温宜,娘娘要什么,嫔妾都应。"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你既说,自己没几日活头了——那死前,总该做件本宫爱看的事。"
曹琴默怔怔地看着她。
"去,骂皇后。"
安陵容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袖口的绣纹,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
"从前王府里、这后宫里,那么多没了的胎,横竖都算得到她头上。你去骂她,把这些旧账,一样一样摆出来,让满宫都听听。膈应她一场,也算你临死之前,替自己出一口气。"
她顿了顿,尾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度:
"怎么,不敢?"
曹琴默跪在那里,没吭声。
不敢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骂皇后的下场。骂国母,是死罪。皇上为了皇家的颜面,就能把她娘家连根拔了。
娘家……
她忽然想起了她那位秀才父亲。
当年,父亲娶了她娘,没过几年,便纳了房年轻貌美的妾室,把她娘丢在旧院里,吃得比下人还差,活活熬死了。
她娘走后,她被养在妾室手底下,看人脸色长大,一手女红,一口软话,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她不曾正经念过书。若非她自己磨着父亲,哄他说女儿生得好,将来兴许能攀上权贵、给他谋个前程,只怕她连这宫门,都摸不着。
"呵呵。"她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一次,眼里都笑出泪来,"死吧!都去死!"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安陵容:"娘娘,嫔妾去。"
安陵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样温软,
"本宫许你一件事——你的温宜,本宫保她健健康康长大,往后不必抚蒙。"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935/5436845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