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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安陵容81


余贵人发动的时候,正是黄昏。

消息传进承乾宫,安陵容正逗着摇篮里的孩子。她听完,手里的拨浪鼓停都没停:"稳婆可请好了?"

"内务府拨了人,说是头一胎,怕要熬些时辰。"杏儿垂手站在一旁答道。

"差人去养心殿禀皇上。"安陵容放下拨浪鼓,起身理衣襟,"再往景仁宫知会皇后——本宫协理六宫,添丁大事,理当坐镇。"

她声音又轻又软,杏儿却不敢怠慢,转身便去传话。

钟粹宫,偏殿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稳婆进进出出,热水一盆盆地端,小宫女们慌得直撞。安陵容带着人进门时,正撞上一个宫女摔了铜盆,"哐当"一声,满殿皆惊。

"皇贵妃娘娘到——"

小宫女们扑通跪了一片。

"都起来。"安陵容摆摆手,声音不疾不徐,"该忙什么忙什么,别乱了阵脚。"

就这一句话。

方才还像无头苍蝇般乱转的下人们,脚步忽然稳了。递热水的递热水,打帘子的打帘子,连摔了盆的宫女都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残局。

安陵容在外间坐下,不进那污秽之地,只隔着帘子问:"里头怎么样了?"

稳婆声音发颤:"回娘娘,余贵人是头一胎,产程拖了一个时辰,孩子还没露头……胎位似乎不正,老身正拿不定主意。"

安陵容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

"太医呢?"

外头候着的太医忙上前,隔着帘子道:

"娘娘容禀,微臣已诊过脉,也教了稳婆扶正的手法,只是尚未转过来。已开了催产方子,应是无碍,只需再等些时辰。"

"好。"安陵容声音温软,却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分量,

"你既已处置,本宫便信你。稳婆莫慌,皇上那头本宫已报了信,天大的事,本宫顶着。"

她顿了顿,又道:"厨房把热水、参汤备足了,别到节骨眼上缺一样。"

一声令下,满殿齐应。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产房里传出婴儿的啼哭。

"生了!是个皇子!"

稳婆高喊,喜气冲天。

余贵人脱力地躺回枕上,听见"皇子"二字,眼泪滚了下来。

安陵容这才起身,隔着帘子道了一句:"妹妹辛苦了,好生养着。"

声音又软又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钟粹宫正殿里,丽妃挺着肚子,坐在窗边听着偏殿那边的动静。

偏殿那边,稳婆进进出出,皇贵妃也亲自来了。她一个孕妇,不好往那血污之地凑,只差了身边人去打听。

"娘娘,余贵人那边……"贴身宫女进来,压低了声音,"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丽妃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皇子?"她放下茶盏,哼了一声,"她倒是有福气,头胎就得了皇子。"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酸得冒泡。如今肚子里的这个还不知是男是女,偏殿那位倒先一步把皇子生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声音低了下去:"你可得争气些……别叫偏殿那个比下去。"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偏殿那边的灯火渐渐熄了,钟粹宫重归安静。

景仁宫。

皇后捻着佛珠,听剪秋回话。

"……生了?"

"是。余贵人诞下皇子,母子平安。皇上已下旨,晋她为余嫔。"

皇后手里的佛珠没停,一颗,两颗,三颗。

"孩子可康健?余嫔身子可有大碍?"

剪秋愣了一下:"回娘娘,母子都安好。皇贵妃娘娘亲自去坐镇,产程虽艰难些,余嫔底子没亏,养些日子就能复原。"

"皇贵妃亲自去的?"

"是。说是惦记着余嫔头胎辛苦,去坐了镇。"

皇后沉默了。

她没明说,可心里那杆秤拨得清清楚楚——余嫔的胎,是安陵容那方子催出来的。如今孩子落地,康不康健、母体受不受损,都写在脸上。

这孩子,就是现成的试药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剪秋,去余嫔宫里走一趟。瞧瞧那孩子——脉象如何、气色如何、哭声响不响亮,都记下来。再问问太医,余嫔这一胎,怀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妥。"

剪秋低声问:"娘娘,咱们要不要……"

"不急。"皇后打断她,"本宫只是想看看,这胎,到底养得好不好。"

掌灯时分,剪秋回来了。

"回娘娘,奴婢瞧过了。那孩子哭声响亮,眉眼周正,太医把了脉,说脾胃康健,并无不妥。余嫔虽说生产艰难,可底子没亏。"

皇后听完,捻着佛珠,一下,两下,三下。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孩子是好的。母体也没亏。那方子……看来是真没害人的东西。

可她心里又浮起另一层计较——这方子若真这么灵,安陵容手里攥着的东西,可就太沉了。

第二日,寿康宫。

皇后以请安为名,去了寿康宫。

太后倚在榻上,由孙竹息捏着肩,见皇后进来,眼皮都没抬:"皇后来了。坐。"

皇后行了礼,笑着道:"儿臣来给皇额娘请安。昨儿余嫔添了位皇子,儿臣想着,这是大喜事。"

"哀家知道了。"太后淡淡道,"皇上添丁,社稷之福。"

皇后抿了口茶,像是闲话家常:"宫里如今孩子渐渐多了起来。儿臣这几日总觉得,有些事……

像是有人在背后使着劲儿,借着谁的名头做事。皇额娘见多识广,可瞧出什么端倪没有?"

太后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皇后脊背发紧。

"皇后。"

太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乌拉那拉家的名声,是要靠你这皇后去挣的。旁人有心借,也得你立得住才行。你自个儿站得稳,谁借得走?"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皇额娘教训得是。"

太后闭上眼睛,摆了摆手:"好了,哀家乏了。皇后不必日日来请安。"

皇后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寿康宫,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冷下来。

太后越是滴水不漏,她心里那疑影就越重。

"剪秋。"她压低声音,"寿康宫跟承乾宫,给本宫盯仔细了。"

钟粹宫里,第三日。

安陵容穿着一身水红衣裳,笑盈盈地进了偏殿。

她先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又拉过余嫔的手,声音又软又甜:"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头胎就得了位皇子。皇上高兴得很,昨儿还念叨妹妹辛苦呢。"

余嫔躺在床上,眼眶红了:"多亏了娘娘。要不是娘娘当初……我那会儿连命都保不住,哪还有今日。"

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一脸心疼:"妹妹说的哪里话。咱们姐妹一场,妹妹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她话锋一转,看向摇篮,笑道:"瞧瞧这小阿哥,眉眼多精神。妹妹好生养着,往后啊,好日子还长着呢。"

余嫔顺着她的话,也笑了。

安陵容又坐了会儿,说了些体己话,才起身告辞。

出了偏殿,她脸上的笑瞬间淡了。

杏儿跟上来,低声道:"娘娘,余嫔这边……"

安陵容顿了顿:"往后不必在她身上费心思。她生的这个儿子,自有它的用处。"

回到承乾宫,芳梅已候着了。

"娘娘,皇后昨日去寿康宫试探太后,被太后不软不硬顶了回来。今儿一早,剪秋的人就在寿康宫外头晃悠。"

安陵容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她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指尖轻轻敲着摇篮沿。

哒。哒。哒。

"她越疑太后,就越靠不住太后。她越靠不住太后,太后就越得护着我。"

她抬眼,望向景仁宫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这棋,是她自己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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