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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安陵容56


景仁宫的帖子下来时,各宫都接了——中秋后头一遭,中宫邀妃嫔们看戏同乐。

安陵容回得巧:"臣妾这身子,怕是就在这几日了,经不得热闹,还望剪秋姑姑转告皇后娘娘,臣妾心领了。"

剪秋还想着皇后的任务:“娘娘,这是皇后邀请,你也要拒绝?”

安陵容摸着肚子,转头对剪秋道:"臣妾如今肚子里装着三个孩子,身子沉得厉害,哪经得起那戏台底下的喧闹——

这定是底下人假传懿旨!皇后娘娘那样慈爱的人,怎么可能这般心狠手辣,让个怀着三胎的去听戏受折腾……"

她说得越发的离谱,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剪秋听得额头冒汗,忙跪下:"娘娘误会了!皇后娘娘只是想着姐妹们聚一聚,绝无此意!既是娘娘身子不便,奴婢回去回禀就是,断不敢勉强。"

安陵容这才收了戏,温温柔柔道:"那便有劳你回禀皇后娘娘,臣妾心领了。"

剪秋回到景仁宫,低声回:"娘娘,旨意都传到了,只荣贵妃一位不去。"

皇后淡淡瞥了一眼:"本宫还想着,让她在场,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人背着锅。如今她不来,只得另寻个人了——"

她指尖敲了敲案,"要不,就华嫔吧。"

剪秋垂首:"华嫔娘娘如今禁足……"

"禁足又如何。"皇后冷笑,"背个锅,还分禁不禁足么。"

剪秋闻言,马上就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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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搭在寿安宫的院子里。

秋阳还好,风里已带了凉意。

有孕的妃嫔们依次落了座:敬妃稳稳地坐着,惠嫔拢着披风,丽妃挨着人怯怯地坐,富察嫔一坐下便不自觉地护着肚子,博尔济吉特嫔端着茶,余贵人垂着眼,林常在坐在靠后的位子,神色间总往皇后那边溜。

欣常在坐得近——是皇后亲自叫人引到前头的。她这些日子气色好了许多,只是面上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喜,手搁在腹上,像怕惊着什么。

皇后坐在上首,含笑看戏,偶尔嘱咐宫人添茶。没人瞧出她袖底那点冷意。

戏到第三折,正热闹。

忽听"咔"一声脆响,半空里一道横梁歪了——是戏台顶上那根承重的木,不知怎么松了榫,连着几盏挂灯,朝着前排直直砸下来。

"娘娘当心!"有人尖叫。

富察嫔本就怕这个,一声惊呼,整个人往椅里缩,两手死死护住肚子。丽妃吓得往惠嫔肩上一靠,脸色霎白。

林常在一矮身躲开,眼睛却还盯着上首。余贵人下意识护了腹,往旁边避。博尔济吉特嫔"腾"地站起,一把将身边的小宫女扯开。敬妃反应最快,起身去拉欣常在——

可慢了一步。

横梁偏了寸许,正扫在欣常在肩背。她整个人被带得撞在案角,人还没站稳,身下已漫开一片暗红。

"欣常在!"惠嫔第一个扑过去,"快传太医!快!"

敬妃已喝令宫人把人扶住,回头朝寿安宫里头喊:"太医!太医呢!"

富察嫔在后面哭出了声——她太知道那颜色意味着什么,自己的孩子也是这么没的。她抖着手摸自己肚子,仿佛那一砸也落在了她身上。

丽妃白了脸,捏着帕子说不出话。余贵人垂着眼,余光却将这一幕幕都收了。林常在已跪下,连声"护驾",像是方才那一下是冲着皇后来的。

皇后"唬"得站起,扶住案子,脸色白了一白,随即便是怒:"好大的胆子!这戏台是谁搭的!"

她这话出口,倒像是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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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得快。一番诊视,寿安宫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回皇后娘娘,"院判跪着回,"欣常在这位是……是保不住了。其余几位主子,皆是受惊动胎,需静养将息,若不妥当,怕都有滑胎之险。"

惠嫔闭了闭眼。敬妃扶着欣常在,手都在抖。

欣常在被扶着靠在椅上,起初还懵着,待听见"保不住"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她低头看自己身下那片红,又抬头看座上皇后——

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皇后……"她声音轻轻的,"臣妾这胎,是皇后叫臣妾来,才没的,是不是?"

皇后眉头一蹙:"你胡说什么!戏台松榫,天灾罢了,与本宫何干!"

"天灾?"欣常在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尖又哑,"我爹还在狱里候着秋决,我这孩子……我这孩子还没来得及……"

她猛地想起什么,眼睛一点点红了,"是皇后叫我们来的。是皇后——"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开敬妃的手,扑上前,"啪"地一声,扇在皇后脸上。

满院死寂。

"你个毒妇!"欣常在嘶喊,声音劈了,"你害我孩儿!你害我爹!你不得好死——我爹冤枉的!你不得好死!"

皇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指印。她怔了一瞬,随即目眦欲裂,一把攥住案沿:"疯了!你这贱婢疯了!来人!把这疯妇给本宫拿下!"

敬妃和惠嫔已同时去拉欣常在。

"欣常在!不可!"敬妃低喝,"那是中宫!你——"

"你给我住口!"皇后捂着脸,声音都劈了,"本宫何曾害你!你自家失足,反来攀咬本宫!来人!"

林常在已爬起来护到皇后身前:"娘娘莫慌,奴婢在这儿!"

余贵人退后半步,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富察嫔在后面捂着嘴哭,分不清是怕还是怜。博尔济吉特嫔站得笔直,手按在腹上,眼神冷冷地扫过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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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声惊动了御前。

皇上和太后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太后先一步跨进院,见满地血迹、妃嫔惊惶,眉头便沉了。

"怎么回事。"

敬妃跪下,将方才一五一十回了。说到欣常在掌掴中宫,满院都低了头。

皇上立在阶上,扫了一眼被制住的欣常在,又看向捂着脸的皇后,神色说不清是怒是厌。

"你,"他指着欣常在,声音平平的,"无用的东西!"

欣常在抬起泪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皇上转头,对苏培盛道:"欣常在这等东西,之父本就革职查办、候着秋决。如今她大不敬、殴中宫,吕家不安分至此——传旨,欣常在之父,暂立决。"

苏培盛应声"嗻"。

欣常在听见“暂立决”三个字,先是怔住,像是没有听懂。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那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皇上!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是皇后害的!是皇后害了臣妾的孩子!”

她说着就要往前扑,被两个嬷嬷死死按在地上,膝盖磨着青砖,声音越喊越尖:“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的父亲有什么罪?他是被冤枉的!皇上你睁眼看看啊!臣妾的孩子到底是谁害的,皇上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眼看着就要被压下去,欣常在彻底疯狂:“皇上!你个昏君!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江山易主!还有皇后!你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晚上睡得着吗?我诅咒你的大阿哥弘晖日日受尽地狱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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