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陵容49
半月后,宫里炸开了锅。
先是欣常在。
她往日最爽利,这几天却总犯恶心,晨起干呕,脸色蜡黄。她嘴上还硬:"吃坏肚子了。"可心里也嘀咕,月信迟了十来天,八成是有了。
她没声张,想等着稳些再请太医。
这日晨起,她照常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这些日子对后宫格外"上心",谁来了都拉着问长问短,尤其是"身子可好""胃口如何"。
欣常在进去时,皇后正端坐上首,笑得一脸慈爱:"欣常在来了,坐。本宫瞧你脸色不好,可是没睡踏实?"
欣常在是个直肠子,坐下就说:"回娘娘,嫔妾这几天总犯恶心,晨起还干呕,也不知吃坏了什么。"
皇后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面上却不显:"那更该请太医瞧瞧。身子不舒服,怎么还来请安。"
"给娘娘请安是应当的。"欣常在笑。
皇后留她说体己话,东拉西扯问饮食起居。殿里点着香,暖烘烘的,欣常在坐着坐着,忽然小腹一阵绞痛。
起初她没当回事,只当是坐久了。可那痛意一阵紧过一阵,不过片刻,就绞得她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娘娘……"欣常在捂着肚子,声音都变了调,"嫔妾……肚子疼……"
皇后腾地站起来:"快!传太医!"
殿里登时乱成一锅粥。剪秋、绘春手忙脚乱去扶,皇后也顾不上仪态,连声道:"扶她去偏殿!别动她!"
太医来得快。可人还没扶进偏殿,欣常在就觉着腿间一热,一股温热的黏腻顺着裙摆淌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血红一片。
"我的孩子——!"欣常在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太医隔着帕子搭脉,眉头拧成疙瘩,半晌起身:"回皇后娘娘,欣常在……胎没保住。落红了。"
景仁宫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皇后的脸,唰地白了。
欣常在的胎,没了。在她的景仁宫里,没了。
消息长了腿,不到半日传遍六宫。
承乾宫。
杏儿进来报信时,安陵容正歪在软枕上剥蜜饯,慢悠悠往嘴里送。
"娘娘,欣常在在景仁宫请安时,小产了。"杏儿压低声音,"人还没扶进偏殿,就已经落红了。如今满宫都在传,前头莞嫔的胎才没,这回欣常在的又栽在景仁宫……皇后娘娘这次,怕是洗不清了。"
安陵容嚼着蜜饯,笑了。
"洗不清?"她把核吐在帕子上,"我要的,就是她洗不清。"
她闭了闭眼。那缕藏在欣常在胎里的螺毒,早在欣常在踏进景仁宫的门槛时,就被她隔着半个紫禁城,轻轻勾了一下。
时机不早不晚,正正好好,落在了皇后宫里。
安陵容睁开眼,一脸天真:"欣妹妹真是可怜,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皇后娘娘贤德,定会尽心照看,只是欣妹妹福薄罢了。"
杏儿会意,退了出去。
安陵容把蜜饯放下,望向窗外。景仁宫的方向,天阴沉沉的,像要落雪。
——欣常在,你欠原身的债,本宫一笔一笔讨。这才刚开始。
翌日,安陵容下了帖子,把沈贵人、敬嫔、富察贵人、丽嫔、博尔济吉特贵人都请到了承乾宫。
名义上是"欣妹妹出了事,本宫请你们来坐坐,宽宽心"。
几人落座。安陵容让人上了茶,自己抱着暖炉,软软叹气:"这些日子,宫里接二连三出事儿,本宫这心里堵得慌。欣妹妹好好的一胎,说没就没了……"
说着,她红了眼圈,拿帕子按眼角。
众妃嫔陪着叹气。沈眉庄低下头,想起甄嬛刚没的孩子,眼眶也红了。
安陵容把帕子一撂,话锋一转,笑着看向众人:"说起来,姐妹们这茶,也喝了好些日子了。本宫瞧着,你们一个个气色都好得很,比从前强多了。要不——请几个太医来,都给你们瞧瞧?"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却像炸雷。
富察贵人最先坐不住,眼睛唰地亮了:"娘娘的意思是……"
安陵容掩嘴笑:"本宫可没什么意思。就是见姐妹们辛苦,请太医把个平安脉,求个心安。"
她转头吩咐杏儿:"去太医署,请几位太医来。要经验丰富的,别拿毛头小子糊弄本宫的姐妹。"
太医来得快。这次来的,是太医署里几位专给后妃请脉的老太医,还有两个年轻学徒跟在后头打下手。
隔着帕子,一个一个搭过去。
第一个是敬嫔。老太医搭了脉,眉头先是一动,又换了只手,再搭一会儿,起身笑道:"恭喜敬嫔娘娘,是喜脉。"
敬嫔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含珠"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奴婢恭喜娘娘!"
第二个是沈眉庄。太医一搭脉便笑:"恭喜沈贵人,是喜脉,已有些日子了。"
沈眉庄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热,转头看安陵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采月在旁边喜得直抹泪,又强忍着,扶住了自家主子。
第三个是富察贵人。她自打上回小产,一直盼着再怀上。这会儿一听"喜脉"二字,眼泪唰地下来了,抓着太医的手直问:"诊准了?你可诊准了?"
太医连声道:"贵人宽心,千真万确!"
丽嫔更是高兴得坐不住,腾地站起来,又觉失态,红着脸坐回去,眼里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娘娘,嫔妾……嫔妾也有了?"
太医笑着应:"是,恭喜丽嫔娘娘!"
最后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她素来安静,听太医说"是喜脉"时,只轻轻"呀"了一声,捂着嘴,眼里亮晶晶的。
满殿的人,一时都静了。
半炷香的工夫,太医诊出来五个人有孕。
这消息,比欣常在流产还炸。
安陵容坐在上首,看着满殿又惊又喜的妃嫔,笑得越发软和:"瞧瞧,本宫就说,姐妹们都是有福气的。"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慈爱。
——这满殿的人,除了蒙古那个,怀的都是女儿。至于余莺儿和林听荷那两个儿子——一个攥在本宫手心里,一个是皇后巴巴送来验货的,生下来也翻不起浪。这满宫的肚子,真能跟本宫儿子争的,一个都没有。
这江山,稳得很。
"娘娘大恩!"富察贵人率先跪下去,膝行两步,眼泪还挂在脸上,"嫔妾这条命、这个孩子,都是娘娘给的!"
她这一跪,丽嫔、沈眉庄、敬嫔也纷纷要跪。安陵容连忙起身去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恩不恩的!"
她扶起沈眉庄,又去拉富察贵人,嘴里嗔怪:"你们这样,倒显得本宫生分了。"
好一番推让,众人才重新落座,看向安陵容的眼神,感激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送子福星。这四个字,算是彻底焊死在安陵容头上了。
安陵容却不急着揽功。她转头吩咐杏儿:"这样大的喜事,快去通报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太后她老人家。一处都别落下。"
杏儿领命去了。
安陵容望着众人的笑脸,指尖轻轻敲着茶盏。
皇后啊皇后,你景仁宫刚没了孩子,我承乾宫就送出五个。这盘棋,你还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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