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安陵容41
几位妃嫔一同进了主殿。
安陵容半靠在软枕上,见人进来,忙要起身,被杏儿扶住。她笑得又软又怯:"妹妹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臣妾这屋子里乱得很。"
六个人各怀心思地落了座。
欣常在最坐不住,茶都没喝,先开了口:"贵妃娘娘,嫔妾们是来沾沾喜气的。皇后娘娘都说了,让咱们没事多来坐坐。这喜气,旁人沾得,咱们也沾得不是?"
安陵容掩嘴笑了:"欣妹妹说笑了。什么喜气不喜气的,不过是皇上和太后娘娘疼臣妾罢了。"
"娘娘这话可谦了。"丽嫔接得飞快,眼睛亮亮的,"谁不知道,娘娘您一胎接着一胎,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这要是没点真东西,谁信呐?"
富察贵人没作声,只低头绞着帕子,眼珠子却一直往安陵容的肚子上瞟。博尔济吉特贵人端庄地坐着,可那茶杯端了半天,一口没喝。
林答应缩在最末位,怯怯的,一双眼却滴溜溜转,把安陵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安陵容把这满屋子的心思收进眼底,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更柔了:"各位妹妹这么一说,倒叫臣妾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呀,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些女儿家都该懂的道理罢了。"
她端起茶,慢悠悠道:"这怀孕生子啊,最要紧的,是算准了日子。月事来之前大约半个月的时候,那几日身子是最'暖'的,那时候同房,最容易怀上。妹妹们若想,臣妾细细说给各位听。"
欣常在、丽嫔几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安陵容便真的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讲——什么日子最宜、什么时辰最易、成事后又该如何将养。她说得又轻又细,脸还红了一红,倒真像个热心的姐妹在说体己话。
一番话讲完,满屋子的人都听进去了。
安陵容这才收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呀,光会算日子还不够。这里头还差一口气。"她顿了顿,神神秘秘的,"各位妹妹若是真想,侍寝后的第二日,来臣妾这儿喝一盏茶。臣妾还有一句体己话,只能单独说。"
这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欣常在当场就应了:"那敢情好,嫔妾可记下了!"
丽嫔眼珠子转了转,也点了头。
富察贵人仍旧端着,只"嗯"了一声,眼睛却比谁都亮。
博尔济吉特贵人抿了抿嘴,轻轻颔首。
林答应怯生生地应了句"是",心里却把"侍寝后第二日、一盏茶"这几个字,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她要回去,一字不漏地说给皇后听。
众人坐了一阵,陆陆续续散了。
敬嫔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过头,望着安陵容,张了张嘴,像是有话。
"敬嫔姐姐还有事?"安陵容轻声问。
敬嫔站在原地,半晌,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荣贵妃,你知不知道,我宫里一共有多少块砖?"
安陵容一怔。
敬嫔没看她,目光落在地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从正殿门口,到西暖阁门槛,三百二十六块。东配殿,一百九十三块。后头那面墙,四十七块半。还有回廊……"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淡:
"我数了这么久,每一块砖上哪里有裂纹我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夜里,我就数着这些砖,从东头数到西头,再从西头数回来。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她转过身,看着安陵容,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养着温宜,把她当亲生的疼,可温宜到底不是我的。夜里数砖的时候,我就想,若是能有一个……是我自己生的,该多好。安妹妹,我也想要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你那个法子,能给我一个孩子吗?"
安陵容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敬嫔的手,声音又软又稳:
"敬嫔姐姐,你信臣妾。"
"臣妾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软,见不得姐姐这样。"
"侍寝后的第二日,姐姐来。臣妾等着你。"
敬嫔眼眶一热,反手攥紧了安陵容的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比来时更直,却也更单薄。
---
天色擦黑。
安陵容正准备歇下,外头又报:沈贵人来了。
安陵容挑了挑眉。
沈眉庄是一个人来的。
她进了屋,不坐,也不喝茶,只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沈妹妹这么晚来,可是有事?"安陵容靠在软枕上,软软地笑。
沈眉庄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杏儿都吓了一跳。
"荣贵妃。"沈眉庄抬起头,眼底全是决绝,一字一句,"我求你帮帮我。"
"我入宫这么久,位份没动过,圣宠也淡了。旁人都说我清高,说我不争。可我不是不争,我是……争不过。"
"如今连余莺儿都有了,连欣常在都开始动了。我要是再不动,这辈子,就要在这深宫里熬成一块废砖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却死死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那个法子,给我。要我跪,我跪;要我求,我求。哪怕只有一丝指望,我也要试。"
安陵容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沈眉庄,还是那么骄傲——连求人,都要挑人少的时候,独自来,不肯让人瞧见。
她忽然笑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沈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这一跪,折煞臣妾了。"
她让杏儿把沈眉庄扶起来,又亲手递了盏茶过去:
"沈妹妹的性子,臣妾最是敬重。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沈眉庄接过茶,没喝,只盯着她:"你应是不应?"
安陵容看着她,慢慢弯起眼睛:
"应。怎么不应。"
"月事来之前大约半个月的时候,那几日是最合适同房,也最容易怀上的日子。"
"侍寝后的第二日,来本宫这里喝一盏茶,教你怎么更容易保胎。"
沈眉庄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缓缓跌坐在椅子里。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谢。"
安陵容笑得更软了,眼底却闪过一丝谁也看不见的冷。——这满后宫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来求她了。
求她,就欠她。欠她,就逃不出她的掌心。
皇后娘娘,你可真是……帮了臣妾一个大忙。
安陵容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笑了。
"对了,还有欣常在。"
前世她爹一封奏折,状告安比槐贪污八十万两白银。原身挺着肚子去求,去跪,去哭,头都磕破了,最后爹还是问斩,娘也跟着去了。那时候可没人拉原身一把。
现在好了。
欣常在上赶着来求她了。
安陵容抚着小腹,声音轻得像梦:"欣妹妹别急,姐姐一定让你……心想事成。"
怀上容易,生下来难。
她也要尝尝,原身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着满门死绝的滋味。
这才公平。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935/5436852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