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安陵容20
景仁宫
皇后正在抄经,剪秋从外头进来,把慈宁宫的懿旨报了一遍,又补了一句:“华妃娘娘在翊坤宫发了脾气,砸了东西,还打了曹贵人。”
皇后听完,手里的笔没停,淡淡批了一句:“华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去告个状反还成全了别人。”
剪秋顿了顿又说:“娘娘,太后那边……”
皇后放下笔,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姑母怎么会无缘无故给安陵容封号?还免了请安?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可不应该啊,以前打胎那么多次都没出过差错。姑母从来没干涉过她。安陵容昨天去慈宁宫,到底说了什么?短短一个下午,太后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转变?
她把帕子放下,站起来:“备轿,去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太后正靠在暖炕上闭目养神,听见皇后进来也没睁眼。
皇后请了安落座,笑着开口:“姑母,安嫔这个荣字封号——”
“你到哀家这里来,就是问这个?”太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压得整个殿里透不过气,“安嫔这一胎,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她若有事,哀家唯你是问。”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姑母……”
“别叫哀家姑母。”太后看着她,“哀家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以前的事哀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安嫔这一胎若出了差错——你那个皇后之位,哀家能让你坐上去,也能让你滚下来。”
皇后脸色微白:“姑母,臣妾也是为了乌拉那拉家族的荣耀……”
太后冷笑了一声:“你乌拉那拉家的荣耀,与哀家的乌雅氏家族又有什么关系?别以为一个联宗就能为所欲为!”
她摆了摆手,“好自为之。”
皇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剪秋扶着她,一路出了慈宁宫,风灌进廊下,她才觉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太后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从来没有。
安陵容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想不通,可走着走着,她忽然慢慢停下了。
除夕夜那碟藕粉糕,安陵容是当着她面吃下去的。
一口一口,嚼了咽了,她亲眼看见的。就算太后保她这一胎,就算她真的生下来了,又能怎么样?那东西已经进了她的肚子,孩子生下来也必定体弱多病,能不能养大都不一定。
皇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从嘴角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像是冷透了的炭盆里忽然翻出一粒火种。
“哈哈哈哈……”她笑出声来,声音低低的,像是压不住了。
剪秋在旁看得发毛,低声唤她:“娘娘……”
皇后收住笑,理了理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稳:“既然太后要用后位来保她,那咱们就先不动了。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她拢了拢披风,“反正她已经把那盘糕点吃下去了。”
碎玉轩
浣碧从外头跑进来,把安嫔得了封号、免了请安的事学了一遍。
甄嬛手里的针没有停,落下去又拔出来,平平稳稳的。
“她走得倒是快。”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浣碧嘴巴先于脑子动了:“一个县丞的女儿,才入宫几天啊,常在到嫔位,嫔位到封号,还免了请安——这恩宠比华妃娘娘当年还风光呢!谁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爬上来的?不就是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吗?”
浣碧还在说:“奴婢就是替小姐不值!小姐哪样不比她强?家世比她好,样貌比她好,才情更是甩她十条街——她凭什么呀?就凭她会装可怜、会掉眼泪、会嘤嘤嘤地叫皇上?”
她学着安陵容那副柔弱样子,捏着嗓子,“皇上~嫔妾好生欢喜~嫔妾好生感激~”学完自己先嗤笑一声,“谁不会啊!”
“浣碧。”甄嬛的声音不大,但浣碧立刻闭嘴了。
沈眉庄眉头皱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垂下眼帘。动作不急不慢的:“荣字封号是太后给的,太后既然给了,自然有太后的道理。咱们不好说什么。”
她把“太后”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一点,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旁人——这封号是太后给的,不是安陵容自己挣的。
林听荷的针在布面上停了,但没有抬头。安陵容已经封了荣嫔,免了请安,有了太后撑腰,她还在延禧宫那间窄屋子里,连件像样的冬衣都缝不出来。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远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甄嬛没有接话,只是又落了一针,才轻声说:“爬得越高的人,摔倒得也越惨。我们且看她高楼起,看她高楼塌。”
浣碧像是没听懂:“小姐?以前太后不是喜欢沈贵人吗?怎么没见给沈贵人赐个封号?”
沈眉庄神色微僵,垂下眼:“或许是……看着她有孕的面子吧。”
站在门边的槿汐轻轻拉了一下她衣袖。浣碧还想说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槿汐回来没多久——她在辛者库只待了不到半月,苏培盛托了人把她捞出来的。这事没声张,甄嬛没问过,槿汐也没提过,但甄嬛心里有数。
槿汐回来了,碎玉轩多了个能拿主意的人,很多事就能动了。
咸福宫
敬嫔正在廊下修剪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含珠从外头进来,把慈宁宫的懿旨报了一遍。
敬嫔昨天就知道华妃去了慈宁宫,也以为是曹琴默撺掇的。她以为华妃这一状告下去,安陵容多少要吃点苦头——被训斥几句,或者被禁足几日。
所以她没动,也没去承乾宫递话。
可结果呢?安陵容不但什么都没少,反倒得了个荣字封号,还免了请安礼。
华妃告状,告出了一个封号。
敬嫔把剪刀放下,转身往屋里走:“备一份厚礼。别太扎眼,但也要让人看得出分量。”
含珠愣了一下:“厚礼?”
“以前她在本宫宫里住着的时候,本宫没多照应她。如今她起来了,这份人情得补上。”
丽嫔宫里
丽嫔听着消息,心里一阵后怕。
除夕夜她看见安陵容轻描淡写一句话把曹琴默吓得变了脸色,今天又听见太后亲自下懿旨——这个人不能惹,以后见了绕着走。
她端着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暗暗提醒自己:见了安陵容只管笑,别多话,别递话,躲远点。
承乾宫
安陵容坐在窗下,手边的懿旨已经卷好放进了匣子里。
杏儿端了杯热茶进来,低声说:“小主,外面人都走干净了,各宫都有礼送来,皇后娘娘那边的也到了。”
安陵容端着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都收好。礼单抄一份。”
杏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安陵容放下茶盏,走到窗前。冬末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她把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窗户合上了。
不急。还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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