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陵容19
不一会,王太医来了,隔着帘子替安陵容把了脉。
安陵容闭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螺壳轻轻一颤,脉象跟着变了变。王太医把了许久,收回手转向太后:“回太后,脉象稳固已三月有余。”
太后点了点头,让孙竹息送太医出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太后闭了一会儿眼——玉佩是真的,脉象的时间也对得上。
但她还不能完全信眼前这个女人,她还要再确认一道。
太后睁开眼,把那枚玉佩推回安陵容面前:“收好了。”
安陵容低头接过。
太后看着她:“哀家只有一个要求——这孩子生下来,要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亲阿玛活着。”
安陵容抬头:“臣妾答应太后。”
太后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安陵容说:“臣妾想在宫中安心养胎,只是请安路上人多眼杂,臣妾怕……”
太后摆摆手:“行了,哀家明白了。明日给你一道懿旨,赐你荣字封号,免了请安礼。安心在宫里养胎。孩子落地之前,哀家会护着你。”
安陵容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做了个极为重大的决定:
“臣妾还有一事相求,等孩子出生后,臣妾想把他交给太后抚养。”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三个呢,三个都要带,这老太婆估计得忙活好一阵子。不过也好,省得她自己天天被孩子哭闹吵得头疼。她是太后,有的是人手,有的是银子,有的是耐心。让她忙去吧,三个孩子轮着哭,够她受的。
太后整个人愣住了。
她拿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你说什么?你愿意把孩子交给哀家?”
安陵容眼眶更红了:“臣妾年轻,什么都不懂,怕养不好这孩子。太后娘娘是孩子的主母,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孩子交给太后,是他的福气,也是臣妾的心愿。”
太后听完,一句话也没说,眼眶先红了。她侧过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声音还有点哑:
“好孩子……你有心了。竹息——去把哀家那套赤金镶宝的头面取出来,给荣嫔带回去。压在箱底二十多年了,本来想着等十四成亲时给他媳妇的……如今给荣嫔,正合适。”
孙竹息愣了一下:“太后,那可是……”
“去取!”
孙竹息不敢再多说,转身进了内室。
安陵容跪在原处,低着头:“臣妾怎么敢当太后这样厚赏……”
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当得起。你替哀家做的这件事,哀家心里有数。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跟哀家说。”
孙竹息捧着那套头面出来的时候,安陵容抬眼瞥了一下。赤金镶嵌的,大大小小十几件,在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接过头面,规规矩矩又磕了一个头:“臣妾谢太后娘娘厚赏。”
退出来的时候,她捧着那套头面走在慈宁宫的长廊里,夜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了手里那沉甸甸的匣子一眼,弯了弯嘴角。
当晚,太后坐在灯下,翻来覆去想起那枚玉佩,忽然开口:“去给那边送个信。问他一句——选秀前,有没有人来见过他。”
孙竹息领命去了。
消息连夜送出去,回来也快。天还没亮,太后的案头就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是她。
太后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那一点灰烬落进香炉里,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她等着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第二日一早,孙竹息亲自来了承乾宫。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宫装,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跟了两个小宫女,一个捧着托盘,一个端着香炉,在承乾宫正殿站定。
杏儿领着承乾宫上下跪了一地。安陵容跪在最前面,低头看着膝前那一小块青砖地面。
孙竹息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
“奉太后懿旨:嫔安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孕嗣有功,堪为六宫之表。今赐封号‘荣’,以示褒嘉。准其免行请安礼,安心养胎,以固皇嗣。钦此。”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孙竹息的声音在廊下回荡。
安陵容俯下身,额头贴着手背:“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她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懿旨,指尖触到绢帛的瞬间微微停了一下。
杏儿立刻递上一个荷包,孙竹息接了,笑着点头:“荣嫔娘娘好生养着,太后娘娘记挂着您呢。”
安陵容微微欠身:“劳姑姑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一定不负太后娘娘厚望。”
孙竹息带着人走了。
安陵容站在廊下,目送那三道人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道明黄卷轴。
“收起来吧。”她把卷轴递给杏儿,“这个月上下各赏两个月月钱。”
杏儿应了一声,扫了一眼跪着的人:“都起来吧。娘娘赏的,回去好好当差。”
众人谢了恩,散了。
翊坤宫
华妃正在吃橘子,听见“荣字封号”四个字,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她把橘子搁在桌上,声音沉沉的:“荣字封号?免请安?”
她猛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向曹琴默:“你不是说去告状能让她吃苦头?这就是你说的吃苦头?”
曹琴默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华妃已经几步走到她面前,甩手一个耳光。
声音清脆响在殿里。曹琴默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脸跪了下去:“娘娘息怒……臣妾、臣妾也没想到太后会……”
华妃没让她说完,抄起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瓷溅开:“滚!”
曹琴默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华妃站在满地碎瓷中间喘着气,把桌上那碟橘子整个掀翻了。橘子滚落一地,骨碌碌地撞到墙根才停下。
颂芝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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