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陵容2
"爹你听好。"罗念的声音沉下来,
"你若是听到女儿升位份、或是怀孕生皇子的消息,那就是敌人要动手的时候。
到那会儿,你什么都别贪,赶紧装病,上折子告老,当个富家翁。田产该散的散,该过到亲信名下的过过去,别留把柄。"
"这……"安比槐肉疼,"爹还指望着你出息了,给爹谋个好差事!"
"爹。"罗念盯着他,"你若是被人拿了去,女儿在宫里挣再多,也是白搭。你装病退了,平平安安的,等外孙长大——你想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还怕没有来日?"
安比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看女儿那张脸,又想想那三百两,半晌,叹了口气:"爹知道了。"
罗念看着他眼底那点压不下去的贪婪,心里冷笑。
——这爹,靠不住。
但该说的话,她必须说到。这不是为了安比槐,是为了她自己——原剧情里,安比槐贪赃枉法,是安陵容最大的软肋。
从书房出来,罗念去了母亲的屋子。
母亲正坐在窗边做针线,绣架上的帕子绣了一半,是一枝并蒂莲,针脚细密。
听见脚步声,母亲抬头,看见女儿,先是一愣,随即眼里就漫上了泪:"陵容……"
"娘。"罗念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喝口茶,歇歇眼睛。"
母亲接过茶,没急着喝,只是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此次去选秀,不知道你能不能选中。若选不中,就要被你爹送去做姨娘……
都怪娘没用,没给你爹生个儿子,也说不上话。如果有幸你进了宫,凡事要忍着些。咱们家没根基,你爹那官是捐来的,争不起的。"
罗念"嗯"了一声。
"受了委屈,就咽下去。"母亲低头,用袖口擦眼睛,"娘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罗念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绣架上那只绣了大半辈子的手,指节都变形了。
"娘。"罗念轻声说,"女儿记下了。"
她端起茶盏,递到母亲唇边:"娘先喝茶,茶要凉了。"
母亲这才低头喝了。
罗念看着她喝完那杯加了洗髓丹的茶,心里那点软意,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忍?
她罗念是螺族老祖,活了这么多年,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这女人教了安陵容一辈子"忍",把她教成了谁都可以丢弃的玩意。
安陵容,你听见了?你这一身自卑的根,就在这儿——就在你娘这一句一句的"忍"里。
可她到底没说出口。
她看着母亲苍老的手,看着母亲眼里的怕——母亲不是不爱她,她只是把一辈子的屈辱熬成了生存的道理,原封不动传给了女儿。
罗念在心里对那个沉睡的原主说:
"你自卑了一辈子,直到死。这一世,本座替你,把这个字从你命里剜出去。"
母亲喝完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罗念手里:"这个你带着。娘绣的帕子,还有娘攒的几两碎银子,不多,你路上买点零嘴。"
罗念捏着那个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布包,低头:"谢谢娘。"
当晚,罗念去了萧姨娘的院子。
萧姨娘正在灯下盘账,见罗念进来,笑着站起来:"小姐怎么来了?可是盘缠还有什么不周到的?"
罗念关上门,坐下,不绕弯子:"姨娘,爹说给了你二百两,给我备路费。"
萧姨娘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小姐……"
"我手里到的,拢共不到二十两。"罗念看着她,声音温温的,眼神却像浸了冰,"姨娘,那一百八十两,去哪儿了?"
屋里静了一瞬。
萧姨娘到底是萧姨娘。只一顿,她便重新笑了,不慌不忙:
"小姐说笑了。二百两是老爷心里的数,可家里一年进项才多少?给小姐备的盘缠、做的行头,都是照着体面来的。小姐若是嫌少,姨娘这儿还有……"
"姨娘。"罗念打断她,"我不同你算旧账。"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进京选秀,若是得了势——爹的官位能升,你儿子的前程,也在里头。姨娘是聪明人,这二百两,值不值?"
萧姨娘的笑,终于收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半晌,慢慢坐直了,声音也变了调:"……小姐,果真是要进宫的人。"
"所以,盘缠的事,姨娘看着办。"罗念站起来,"只是有一样——我走之后,后院,你照看着我娘。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罗念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在宫里,记着你。"
萧姨娘的脸,白了一瞬。
她挤出一个笑:"小姐放心,夫人是家里正经的主母,谁敢怠慢?"
罗念走到门口,又顿住,回过头:"对了,姨娘给我备的盘缠,明日让人补到前面账上便是。多少不拘,姨娘心里有数就行。"
萧姨娘:"……是。"
她送罗念到门口,忽然又叫住她:"小姐!"
罗念回头。
萧姨娘踌躇片刻,笑道:"小姐路上总得有人伺候。我屋里的小翠,手脚麻利,让她跟着小姐上京吧?"
罗念心里哂笑。
——眼线。这就急着往她身边塞人了。
她面上却笑吟吟的:"多谢姨娘想着。那就让小翠跟着吧。"
走出萧姨娘的院子,罗念回头看了一眼灯火。
能在后院生下安家唯一的儿子、把持中馈的女人,果然厉害。
可惜,本座更厉害。
第二日一早,镖车在安府门口等着。
罗念雇了一辆结实的马车,另请了几个镖行的护卫。这一路几百两银子在车上,不雇人看着,她不放心。
母亲送到门口,拉着罗念的手,眼泪又下来了:"陵容……到了京城,给娘捎个信……"
"娘放心。"罗念轻声说,"女儿在宫里好了,娘也就好了。"
萧姨娘站在门廊下,笑着朝她挥手:"小姐一路顺风!小翠,路上好生伺候小姐!"
小翠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
罗念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松阳县城外的水田——田埂纵横,水光潋滟,一行行秧苗绿油油的。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她就是从这样的水田里来的。从一颗卵,活成螺族老祖。那里头有她的族群,有她的根,有她熬了多少年才修出来的神国。
"本座从水田里来。"罗念放下帘子,唇角微扬,"这一去,要进的是天底下最大的一汪浑水。"
马车辘辘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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