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威胁
郦少钦一句话打断萧衍,也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战北野不由自主想冲上去跟他们掰扯个清楚,可陆宛央却将他牢牢藏在身后。
他盯着女子的背影。
明明比对面几个男人都要矮了一个头,却挺直的背脊就如雪地里一棵傲然挺立的梅树,试图为他挡下凌寒风霜。
在今夜之前,他是讨厌这个女人的。
自从他知道,是这个女人让他失去了真正的姐姐,也让母亲每天晚上偷偷以泪洗面,只能带着他生活在这荒郊野岭,过着野人一般的日子。
可是今天,他明明已经告诉她,他们不是她的亲人,她却依旧挡在他身前。
“陆宛央,你大哥呢?”郦少钦隔着风雪看向她,眉宇清冷,却不如初次见面那般憎恶反感。
陆宛央看得出,他对郦锦瑟的维护,也没有萧衍那样激烈。
可见上回的离间计起作用了。
陆宛央回视他,“我大哥去了哪,该问你妹妹吧?”
郦锦瑟指着战北野道,“陆怀瑾去追他了,你跟他一起回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陆怀瑾去了哪里!”
萧衍眯起眼,“她说的没错。宛央,既然你救了他,为何没有看到你大哥?”
“没瞧见就是没瞧见。”陆宛央神色镇定,
“我只知道,我大哥是陪着郦大小姐一起上山的,若我大哥遭遇不测,就只能报官,为大哥讨个公道了。”
话中威胁的意味毫不掩饰。
郦锦瑟脸色骤变,“你想污蔑我?毁了我的名声!”
“衍哥哥!她明摆着就是在威胁我们!陆大哥一定是她和这个野小子害的!”
萧衍沉默了,抬眼看向陆宛央,“事关锦瑟的名声,不能报官。”
“那我大哥的性命呢?不管了?”
陆宛央唇角紧抿,掷地有声,“若不是她任性要上鹊山,我大哥也不会因此失踪,郦锦瑟害我大哥落难,理应赔命!”
“宛央!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萧衍沉下脸,眼底似压抑着疾风骤雨。
眼前的女子明眸犀利,与从前柔弱安静,唯他侍从的陆宛央判若两人。
可诡异的是,他居然觉得如今的陆宛央更好看了些,言行举止端庄大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反倒是怀中泫然欲泣的郦锦瑟让他觉得有些头疼。
“衍哥哥,我不能去官府,上回挨打的伤还没好呢,要是传出去,我如何嫁给你?!”
萧衍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郦少钦,“大公子,先让人找找吧,说不定怀瑾只是迷路了。”
郦少钦点头,“我带人去找,你先送锦瑟回府吧。”
不知为何,如今他宁可在这冰天雪地寻人,也不想跟郦锦瑟同一辆马车,听她哭诉委屈云云。
萧衍本想说留下来寻人,被郦少钦抢了先,郦锦瑟抱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只得闷声应下,“好。”
转眸不忘对着陆宛央吩咐,“你过来,我一并送你回府。”
陆宛央被他施舍般的口吻逗笑了。
但因为陆怀瑾“失踪”,她不好表现得太过自在。
“我有马车,不劳萧大人费心。”
话落又朝着郦少钦道,“那就辛苦郦大公子了,请务必替我找到大哥。我母亲正在病中,实在受不了打击,今夜便不去官府了。”
“但若是明日一早还找不到人,我也只能报官府了,届时还得请郦大小姐到公堂上,把事情原委说个清楚。”
萧衍眉头一皱,正欲叱责她,却见郦少钦颔首。
“好,此事既是锦瑟惹出来的,永安侯府定会给陆家一个交代。”
陆宛央镇定自若的表情让郦锦瑟心里发慌,“大哥,我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是追着这个野小子去的,谁知道是不是被这个野小子害死了!”
“你给我闭嘴!”
这是郦少钦第二次当面呵斥郦锦瑟。
他朝着身后的玄武拱手,“有劳统领送陆大小姐回府。”
玄武不吝啬回了一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萧衍脸色又往下沉了沉,正要说话,就听怀里郦锦瑟打了个哆嗦。
“衍哥哥,我好冷……崔云已经断气了,不如就让她跟大哥他们一起回吧,我害怕……”
他怔了一下,声音放轻,“好,我们先进马车。”
看着陆宛央毫不犹豫钻进玄武的马车,他眸色更冷,陪着郦锦瑟坐上马车时,周身气场都似冒着寒气。
“衍哥哥,万一陆大哥真出事了,陆宛央闹上官府,我、我们该怎么办……”
若是从前,他斩钉截铁告诉她,陆宛央不敢。
但现在,他不觉得。
“别怕,怀瑾自从知道了她并非陆家人,与她关系闹得很僵,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我别追究她弟弟杀崔云的罪责。”
郦锦瑟却柳眉紧锁,“可惜了崔云,调教了那么多年,武功也好……不行,万一她闹呢,到时候名声坏了,我们还如何成婚!”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萧衍眸底漫过一丝不耐。
可想起她的身份,随即又若无其事缓下声音,“那,你想如何?”
“不如,我们去官府,先下手为强吧!”
郦锦瑟眼中闪着算计,“就说今晚是陆大哥邀请你我陪他一起去鹊山找陆正淮的外室。”
如此一来,那野小子外室之子的身份便瞒不住了,陆宛央想带他到京城里过好日子,想都别想!
“不可。”不料,萧衍竟一口拒绝。
“揭开外室,会让老师半生清明蒙尘,我瞒着他让宛央做妾,已是有愧……”
“而且按照大晁律例,诬告,是要挨杖刑的。”
郦锦瑟却振振有词,“陆夫人对陆宛央恨之入骨,只要她帮着我们,坐实那野小子外室之子的身份,他害陆大公子便有了合理动机,怎会是诬告?”
“可若不公开此事,陆夫人就会将陆怀瑾的账算到我头上,你是我的夫君,她同样会迁怒于你,说不定,还会反悔,不让陆宛央进萧家做妾!”
见萧衍眼神有些微变,郦锦瑟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哭诉,“崔云那丫头,我把她当亲妹妹一眼,本还想着将她带去萧家的,我只要一想到她没了,心里就闷得慌。”
“我承认我是想替她报仇,让那野小子不好过,可我也是为你好……”
“翠娘所中的毒,真不是你带来的?”萧衍忽然问道。
郦锦瑟愣了下,随即红了眼,“衍哥哥,你不信我?”
看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萧衍终究是放软了语气,“怎么会,只是好奇,这荒郊野外为何会有毒药。”
“我瞧见翠娘匆匆忙忙从自己屋里跑出来,然后就倒地不起了,或许是她在屋里误食了毒药?”
说着将脸埋进他怀里,“衍哥哥,我是真想跟陆宛央好好相处,可她这副样子,日后进了萧家,定会挑衅于我……”
萧衍骨节分明的手掌穿过她的青丝,一下下抚过,柔声安抚,“你是主母,难道还压不住一个妾室?”
“压她?我怕你心疼。”
“她这脾气也该治一治了。”萧衍闭眼轻叹,“到时候,你看着办就是,我信你。”
闻言,郦锦瑟唇角扬起,脑袋在他怀中蹭了蹭。
“衍哥哥放心,我不会真与她较真的,那我们先去京兆府吧?”
半晌,萧衍终于点头,“也好,免得怀瑾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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