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拉去临时救场
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焦棠开着宋绪那辆保时捷送林笑笑去机场。
深灰色的车身在四月初的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光泽,车窗外的京都已经有了暮春的暖意,街道两侧的樱花落了大半,薄薄的粉白色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一片一片落在路面上又被车轮带起来。
焦棠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心干燥而稳当,经过这几个月经常开车的练习,她早就褪去了刚拿驾照时的手忙脚乱。
林笑笑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偏头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往后退的街景。
她没怎么说话,车窗开了半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谢泽铭坐在后排,视线偶尔从后视镜里落在林笑笑的侧脸上,她的表情淡淡的,嘴角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清明这三天焦棠陪林笑笑逛了清北校园、后海、南锣鼓巷,该去的地方都去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在故宫,赵思涵让谢泽铭帮她拍照的场景。
赵思涵和谢泽铭在同一个社团,两个人一路上聊了十几分钟的社团活动,赵思涵笑着说“那下周的社团例会你别忘了,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策划案我改完了发你邮箱”,语气熟稔而自然,带着一种一起共事了很久的人才有的默契。
林笑笑站在焦棠旁边听了全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等赵思涵走了之后她的话明显少了大半,整座故宫逛下来,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问焦棠“那边是不是御花园”。
之后两天谢泽铭照常约她们出来玩,林笑笑也去了,可她对谢泽铭的态度从之前的热络变成了一种客气而疏淡的礼貌——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笑起来的弧度也收了几分。
谢泽铭不是迟钝的人,他明显感觉到了变化,可他不确定原因是什么,也不敢贸然追问。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顶多算是“好朋友往暧昧方向发展”的阶段,彼此都没有把窗户纸捅破,他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去问她为什么忽然疏远他。
车子在机场出发层停下来的时候,焦棠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帮林笑笑从后备箱拿行李箱。
林笑笑也下来了,白色的帆布包挎在肩上,伸手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焦棠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到了发消息。”
林笑笑点了点头,然后张开胳膊抱了她一下,抱得比平时久一些,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棠棠,谢谢你这两天陪我逛,你五一要是回临江的话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焦棠拍了拍她的后背:“好,我要是回去提前跟你说。”
林笑笑松开她,退后一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谢泽铭,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那我进去了,拜拜。”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出发大厅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头发被春天的风微微扬起来又落下去。
谢泽铭站在焦棠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自动门走进大厅,直到那抹身影拐过安检通道彻底看不见了,才开口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声音不大,但林笑笑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她背对着两个人朝身后摆了摆手,幅度很小很随意,然后拐过了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焦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谢泽铭。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是抿着惯常的弧度,可目光一直黏在林笑笑消失的方向没有收回来。
焦棠没有说穿什么,转身往驾驶座的方向走:“走吧,送你回学校。”
谢泽铭收回目光跟在她后面,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子从机场出发层驶离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泽铭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她是不是……觉得我跟赵思涵有什么?”
焦棠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谢泽铭靠进座椅里,抬手捏了一下眉心,声音低了一些:“我跟赵思涵就是普通社团同事,她可能觉得大家都是老同学,所以说话随意了点。”
“那你等她问了再解释吧,”焦棠的语气淡淡的,“她那个人想明白了会自己开口的。”
谢泽铭没有接话,沉默地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高速隔离带。
焦棠也没有再多说,把车开稳了,往清北大学的方向驶去。
清明假期结束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拍。
焦棠每天早上坐地铁去清北上课,下午没课就回云玺天润。
宋绪最近在忙毕业论文,初稿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反复修改润色。
他经常窝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着眉改一段,焦棠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一眼,有时候他卡壳了会把她叫进来帮她读一段,问她读着顺不顺。
四月的京都已经彻底暖起来了。
校园里的樱花落尽之后,梧桐的叶子密密匝匝地绿了一树,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碎金。
焦棠这学期选上了游泳课,每周四下午去体育馆的恒温泳池上课。
小班教学,二十个女生,女老师脾气确实好,教动作耐心细致。
焦棠第一节课还是旱鸭子,第二节课学了漂浮,第三节课开始练蛙泳,到现在已经能独立游完一个来回的五十米池了。
她身体协调性本来就不差,加上这几个月坚持跑步,耐力和核心力量都上来了,学起来比同班的很多人快了不少。
游泳课开课之前,宋绪在某天晚上往她衣柜里塞了好几套新泳衣。
焦棠拆开包装一看,全是连体的保守款式,长袖的、短袖的、裙摆式的,颜色倒是好看,可每一件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拎起一件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怕我被人看光光吗?”
宋绪靠在衣帽间门框上,表情坦荡:“防患于未然。”
“我们游泳课全是女生,二十个人一个班。”
焦棠把泳衣叠好放回抽屉里,“一个男的都没有。”
“我知道,但这跟是不是男的没关系。”
宋绪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焦棠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几套泳衣哭笑不得。
她后来还是把泳衣都留下了,上课的时候挑了那件短袖连体的,款式大方得体,她自己穿着也觉得舒服。
跑步也一直在坚持。
从最开始的五公里,现在已经慢慢往上加到了十公里。
五公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挑战性了,跑完气都不怎么喘。
十公里跑下来确实累,但跑完之后那种通透感是五公里给不了的,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被疏通了一遍。
她每次跑完都把数据截图发给宋绪,宋绪不管多忙都会回一个表情或者一句“可以”,简短但持续,像一根不断掉的头绳,把两个隔着距离的人轻轻拴在一起。
四月底的一天,焦棠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发现宋绪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面前摊着一只行李箱,还没开始收拾,里面空空的。
焦棠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宋绪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大伯打电话来,说有个综艺节目临时缺人,让我去救个场。”
“你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节目的吗?”焦棠说。
宋绪靠进沙发里,“这次是大伯亲自开口的,节目导演是他的朋友,原定那个男艺人最近被前女友爆料,负面新闻缠身,节目组临时决定换人,他们想找一个年纪相仿热度也够的,导演就想到了我,怕我不同意,先去找了我大伯。”
焦棠没有接话。
她懂宋绪和宋天屿之间的关系。
宋绪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宋天屿导演的,这些年在圈里能走得这么顺,除了他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之外,宋天屿在背后替他铺的路和挡的风雨确实不少。
这份情他不能不还。
“什么节目?”
“《出逃21天》。”
宋绪说,“旅行综艺,最近两年挺火的,五女两男,这一季要去南美和北非几个国家,一共录二十一天。”
焦棠想起在网上刷到过这档综艺的片段,确实热度很高,参加的艺人拍完回来热度都会涨一截。
“什么时候走?”
“五月一号出发,但二十七号就要提前去节目组酒店做准备,拍宣传物料。”
宋绪偏头看着她,“还有两天。”
焦棠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帮你收拾行李吧。”
接下来的两天宋绪的工作室也忙了起来。
胡亮跑上跑下地送衣服和拍摄要用的小道具到云玺天润,季朗那边负责跟节目组敲定各种细节和合同。
焦棠把宋绪的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一件一件往里叠衣服——
南美的五月初是秋天但温度不低,北非那边更热,她挑的都是轻薄透气的面料,长袖短袖各备了几件,防晒衣和帽子也塞了两套。
边叠边想,二十一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两个人从在一起之后还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出发前一晚,焦棠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看《出逃21天》往期的评论,宋绪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焦棠顺势侧过身坐到了他腿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布丁偶尔打呼噜的细碎声响。
“你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焦棠偏过头看他,“这档综艺我之前看过,看着是旅游,其实每天行程特别赶,转场的时候经常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赶路,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
宋绪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嗯,我知道。”
“胡亮跟着去还好有个照应。”
焦棠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还有,南美那边有些地方治安不太好,你出门别一个人,跟剧组一起走。”
宋绪听着她一条一条地嘱咐,嘴角弯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那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季朗打电话,他随时能过来。”
焦棠点了点头,安静了一小段:“那等你录完节目回来,忙完论文答辩和毕业的事,我们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你上次说的。”
“好,”宋绪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等忙完这阵子就去。”
这一晚焦棠没有回客卧。
她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主卧的床边犹豫了两秒,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比客卧那款硬一些,枕头也高一点,可枕头上有一股她早就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门口的方向,宋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掀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隔着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
床头灯暖黄的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细密的影子。
焦棠看着他,发现他也在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柔。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叠着。
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额头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环过来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只终于安分下来的猫。
“宋绪,”她闷闷地开口,“我有点睡不着。”
“嗯?”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带着低低的振动。
“就是……有点舍不得。”
焦棠说,“二十一天呢。”
宋绪没有回答,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
她整个人贴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脖颈的皮肤上。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然后偏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一些。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慢慢地动着,像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他也不想走。
焦棠的手从他胸前滑上去环住了他的后颈,指尖陷进他后脑的头发里,微微仰着头回应着他。
吻越来越深,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腰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微微收紧,她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身体贴着他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宋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睡衣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贴在一起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发着烫。
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了下颌、脖颈、锁骨,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克制。
焦棠微微仰着头,呼吸急促而破碎,手指紧紧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整个人被他的体温包裹着,像是要化开了。
她准备好了一切。
可宋绪在她颈侧停住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滚烫的、急促的,比刚才任何一刻都要重。
他撑在她上方的身体微微绷着,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清晰分明,可他停了下来。
他闭着眼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停了好几秒,然后翻身从她身上下来,坐起来的时候背对着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我去洗个澡。”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步子比平时急了一些,背影被床头灯拉出一道修长而紧绷的轮廓。
浴室的门合拢之后,水声响起来,冷水的。
焦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脸颊还烫着,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敲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过的那个枕头里,他留下的气息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心里空落落的,可更多的是被妥善安放着的笃定。
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哪怕到了最后一步也还是停下来了。
他不想仓促地走完那一步,他想给她更好的、更郑重的。
宋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重新躺下来,手臂一伸把她重新揽进了怀里。
他的皮肤带着冷水冲过的微凉,可贴到她身上之后很快就变暖了。
焦棠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还比平时快一些,可正在慢慢落下去。
“睡吧,”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不着急。”
焦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温温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松松地搭着,她窝在他臂弯里觉得整个人被一种安稳的暖意包裹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焦棠醒来的时候宋绪已经出门了。
他走得很早,胡亮六点就来接了,要去节目组酒店报到。
她躺在主卧那张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枕边空空的,但还留着他的气息。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宋绪发来的消息:“我走了,你在家乖乖的,有事给季朗打电话。”
焦棠看着那行字弯了一下嘴角,回了一句“好,注意安全”,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赖了五分钟才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布丁和奶糖已经醒了,蹲在沙发边上仰头看着她,像是在问今天那个人去哪儿了。
焦棠蹲下来一手揉一只:“你们爸爸出差了,二十一天之后才回来,这二十一天咱们三个一起过。”
布丁歪了歪脑袋,奶糖已经蹭上了她膝盖。
焦棠把奶糖捞起来抱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宋绪提前准备好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坐在餐桌边慢慢吃着。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满屋,四月底的京都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远处CBD的写字楼玻璃幕墙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
她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一个人坐在两百八十平的客厅里确实有点空,但空归空,日子还要照常过。
她还有课要上,有游泳课要练,有十公里要跑,还有二十一天等着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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