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除夕夜
门开着,宋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绪回来了?——小棠也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焦棠跟在宋绪后面跨进门槛的时候,迎面扑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穿过玄关就是客厅,宋母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衫站在沙发旁边朝她笑,脸上的笑容跟上次在听江阁见到时一样温温柔柔的。
宋父从厨房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小焦来了?坐坐坐,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焦棠把牛皮纸袋递给宋母:“阿姨,这是我自己带来的野山参,给您和叔叔补身体用的。”
宋母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在包着山参的棉纸上停了一瞬。
她认得这种包装,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才会用这种双层棉纸裹得这样仔细。
她抬头看着焦棠,眼底的温柔又深了一层:“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
她把纸袋收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上前拉住焦棠的手,“来来来先坐下来喝杯茶,饭还要一会儿才得。”
宋绪的父亲在厨房里忙着,宋绪进去帮忙端菜了。
焦棠被宋母拉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宋母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端了一盘坚果和糖过来:“你尝尝这个核桃酥,我自己烤的。”
焦棠接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核桃的香气很浓却不腻:“真好吃,阿姨您手艺太好了。”
宋母被她夸得开心:“喜欢就好,等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一盒带回去。”
她又往焦棠面前推了推果盘,“再尝尝这个陈皮梅子,也是我自己做的。”
焦棠又拿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宋母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温柔:“你平时一个人住,很孤单吧?”
焦棠嚼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摇了摇头:“还好,习惯了。”
宋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过年就来阿姨家,咱们家也没几个人,你来了热闹。”
焦棠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中午的团圆饭摆了满满一桌——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蒜蓉扇贝、香菇炖鸡、几碟精致的凉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莲子百合汤。
焦棠被安排坐在宋绪旁边,宋母坐在她另一侧,一顿饭从始至终没有让她自己夹过菜,宋母的筷子一直在她碗和菜盘之间来回穿梭,宋绪也时不时往她碗里放一块她够不到的排骨。
宋父话不多但酒量不错,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又给宋绪倒了一杯:“小绪,今天过年,陪爸爸喝一杯。”
然后转向焦棠,“小焦你喝饮料就行。”
焦棠端着果汁杯跟宋父碰了一下:“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父笑呵呵地说,“以后常来家里玩,别客气,你跟小绪都是年轻人,在京都有个照应,咱们家长也放心。”
焦棠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绪,他端着酒杯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应了句“好的叔叔”,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把嘴角那点不自觉的笑意压下去了。
吃完饭宋母端了水果盘出来,又把焦棠拉到沙发上聊天,从她清北的学习问到京都的生活,从食堂好不好吃问到房间住得暖不暖,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关切。
焦棠一一答了,说着说着就放松了下来,甚至主动讲了几件学校里的趣事,宋母听得直笑。
下午三点头的时候,宋母从卧室里拿出两只红包来,一只递给宋绪一只递给焦棠:“新年快乐,你们俩都好好的。”
焦棠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阿姨,我都这么大了……”
“大了也是孩子,”宋母把红包塞进她手里,“别推,拿着。”
焦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红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
她攥着红包觉得掌心那块地方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透过红纸传上来,温温的,把胸口那一小块空落落的地方填满了一角。
除夕夜天黑得早,六点多窗外就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焦棠靠在沙发里跟宋母聊天,宋绪在旁边剥砂糖橘,剥完一个递一个,焦棠接过来吃了两个,第三个的时候宋母在旁边笑着说了句“小绪你给人家剥一盘子放那儿让她自己拿”,宋绪不以为意地继续剥,剥完第五个的时候放进了她手里。
窗外的夜色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簇亮光在天空中绽开——不知道是远处的谁家提前放起了烟花。
焦棠的目光被那簇亮光吸引了,身体往窗边探了探。
宋绪从她身后站起来:“想去看烟花?”
焦棠回头看着他,眼睛被窗外烟花的光照得亮晶晶的:“你家能放烟花?”
“后院可以放小型的,大的不行。”宋绪走到玄关拿了件外套穿上,“走吧,带你去放仙女棒。”
焦棠立即站起来跟宋母说了一声,宋母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太远。”
她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觉得今天他对这姑娘似乎格外主动了一些,也没有点破,只说了一句:“外面凉,别待太久。”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到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种了不少花草,一棵桂花树在角落里立着,光秃秃的枝丫在夜色里伸展开来。
宋绪从院墙角的铁盒里摸出一把仙女棒,抽了两根递给焦棠,自己也拿了一根,掏出打火机先把她手里那两根点燃了。
金色的火花从仙女棒的顶端迸射出来,噼里啪啦地炸开细碎的光芒,照亮了焦棠的脸。
她举着两根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火花在夜色里拖出细细长长的金色光尾,像流星一样短暂而璀璨。
她的眼睛被火光照得亮亮的,嘴角弯着,笑得太开心了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张脸在金色的花火里舒展得像一朵被点亮了的花。
宋绪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那根仙女棒已经燃尽了,垂着手没有换新的。
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她。
焦棠正专心地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没有察觉。
火花的光在她侧脸上明灭交替着,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被火光照亮的眉眼里全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毫无保留的明亮和欢喜。
拍完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换了一根新的仙女棒点着了凑过去和她手里的碰了碰。
两个人的火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亮了一瞬,然后又分开成两簇各自燃烧着。
焦棠偏过头来看他,被火光映得透亮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润:“宋绪,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说。
声音在夜风里被压得低低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仙女棒燃尽了,最后一点火花在夜色里暗下去。
后院里安静下来,远处的零星烟花还在继续升空炸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上留下一簇一簇转瞬即逝的亮色。
焦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两根烧完了的铁丝,弯了弯嘴角:“走吧,回去了,外面凉。”
两个人从后门回了屋里。宋母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看见两个人进来说:“放完了?快过来喝茶,煮了姜枣茶,驱寒。”
焦棠在宋母旁边坐下来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热腾腾的姜枣茶的甜香扑了满脸,她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一直熨到胃里。
宋绪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手机拿在手里低着头在看什么,焦棠余光瞥见他屏幕上是刚才拍的仙女棒的照片,看不太清画面,但能看见一团金色的亮光和暗色背景里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茶。
窗外的烟花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温柔。客厅里暖气开得足,沙发靠垫软绵绵地托着她的后背,宋母在旁边剥橘子,宋绪低头看手机,宋父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煮夜宵。
这一切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焦棠靠着沙发靠背,手里的姜枣茶还冒着细细的白汽,她在心里想,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要是妈妈能看见她现在坐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身边有人给她剥橘子有人给她倒热茶有人喊她“小焦来吃夜宵了”,妈妈大概会笑得很开心,说“我们小棠有人照顾了”。
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了。
宋母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只橘子,她低头剥开,橘络撕干净了放进嘴里,甜得眯了一下眼睛。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歌舞节目,热闹的旋律在客厅里飘着,窗外又有烟花炸开了,亮光透过窗帘缝隙闪了一下又灭了。
宋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妈妈旁边剥着橘子,嘴角弯弯的,被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得柔和而明亮。
他又低下头去,把那几张仙女棒的照片在相册里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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