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国
国庆七天假期,焦棠哪儿也没去。
她本来计划去颐和园和几处胡同逛逛,可真正放假之后整个人就懒下来了。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窝在沙发上刷四六级真题,吃完午饭继续刷,下午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觉,醒来再接着做阅读理解。
日子过得松散却充实,布丁和奶糖轮流跳上她膝盖蜷着,她把真题摊在腿上,一边在选项上画圈一边揉着猫毛茸茸的后背。
十一月中旬要考四六级,对清北大学的学生来说这算不上一件难事,但焦棠还是想一次拿下。
她报了上午四级下午六级,打算两场连考一把过,以后四年就不用再为英语发愁了。
她把近五年的真题全部打印出来,按年份排好,每天一套卷子定时做,阅读、听力、写作轮着来。
布丁趴在她旁边看着她在答题卡上涂黑圆圈,偶尔伸爪子拍一下她的笔尖,她也不恼,就停下笔来挠挠它的下巴再接着写。
谢泽铭他们几个都回了临江,林笑笑也回了临江,据说高中的老同学们张罗了一场同学聚会,焦棠从林笑笑发来的照片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王老师穿着件红毛衣坐在C位,被一群学生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林笑笑一口气发了几十条语音过来,焦棠一条一条点开听,听筒里林笑笑的声音吵吵嚷嚷的:“棠棠你不回来真的太可惜了!今天来了好多人,王老师胖了一圈你知道吗?她还问你了,我说你在京都当卷王呢,王老师说‘这孩子到哪儿都闲不下来’。”
“对了对了,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张晶晶!就是以前跟我们班那个——她居然胖了!整个人圆了一圈,我差点没认出来!还有一个特别劲爆的八卦,周婷和咱们班那个班长在一起了,就是那个闷不吭声的班长!你说他俩高中三年都闷葫芦一样,一上大学居然官宣了,真是闷声干大事……”
焦棠靠着沙发一边听一边笑,偶尔回两句语音。
林笑笑还发了好几张聚会的照片过来,有一张是她和王老师的合影,林笑笑举着手机比了个剪刀手,王老师在她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背景是那间她坐了三年的高三(1)班教室,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还写着“逐梦清北”四个大字,虽然字迹模糊了一些但还能认出来。
“棠棠,你错过了一个亿!”林笑笑最后一条语音里带着控诉,“你怎么不回来嘛!大家都念叨你呢!”
焦棠回了一句“寒假一定回”,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刷题。
第二天晚上林笑笑又在微信上噼里啪啦地发了一串消息过来:“棠棠!!我听谢泽铭他们几个说你是你们系的系花!!太厉害了吧!!而且说你们管院迎新晚会你唱了一首歌直接封神了!!早知道我就去京都看你的现场了!!对了对了,是不是好多男生追你啊?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还会唱歌,换我是男生我也追你!”
焦棠看着那一串惊叹号弯了一下嘴角,打字回过去:“别听他们瞎说,系花是大家开玩笑的,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那你想干什么?”林笑笑秒回。
“先把书读好,把证考出来,把日子过明白。”焦棠回得很认真。
林笑笑那边隔了几秒发过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不愧是你,永远清醒,不过棠棠,你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我帮你把关!”
“好。”焦棠笑着回了一个字。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真题卷子做了一摞,猫粮倒了两大袋,十月的尾巴悄悄地就来了。
十月底的那个周五,京都的气温降了不少,出门要穿外套了。
焦棠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凛冽的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往校门口走。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经过花店,她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用灰绿色的包装纸扎好。
餐桌上的花瓶里那束花已经蔫了大半个月了,该换了。
她捧着花进了云玺天润的大门,人脸识别通过后闸门弹开,她沿着林荫道走回五栋,电梯上了二十五楼。
指纹锁滴了一声弹开,她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动作顿住了。
玄关的灯亮着。
门口的地毯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深灰色的男士运动鞋。
焦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站在玄关愣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有人进来了,可那双鞋她认得——宋绪的鞋,她在他家门口见过很多次。
她换鞋的动静比平时轻了几分,把花束轻轻放在玄关柜上,赤着脚往客厅里走。
客厅的灯也开着。
落地窗外的京都夜景被暖黄色的室内灯光映得柔和了许多。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靠着沙发背看电视,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而自然。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向她——瘦了。
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下颌线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了些,下巴覆着一层淡淡的青茬,眼底有一圈不太明显的青色,大概是拍戏连轴转熬出来的。
可他嘴角已经弯上来了,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而亮。
焦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宋绪看她愣在那儿半天不动,挑了挑眉:“愣在那里干什么?”
焦棠这才回过神来,把帆布包从肩上摘下来,佯装漫不经心地走向客厅:“你怎么回国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就没惊喜了。”宋绪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些,上下看了她一眼,“瘦了。”
“没有。”焦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头发放下来的缘故,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两点多。”宋绪说,“明天要去参加京都电影节,后天回去。”
焦棠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那你行程还挺赶的,辛苦了。”
“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能说辛苦呢。”宋绪偏过头看她,“倒是你辛苦了,我发现布丁和奶糖好像长胖了,你是不是每天给它们加餐了?”
焦棠一听他说起猫,立刻来了精神:“还好吧,冬天了囤点肉好过冬,不过布丁最近确实圆了一圈,它每天晚上都要来我床上睡,早上醒了还赖在被窝里不起来,跟个小猪一样。”
宋绪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猫的事,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焦棠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先去换件衣服。”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推开衣帽间门的那一瞬,整个人定住了。
衣帽间里满满的。
之前挂衣服的地方空空荡荡,此刻挂了两排整整齐齐的衣服——衬衫、针织衫、外套、连衣裙、半身裙,颜色多是米白、浅灰、燕麦色、藏蓝这些温润干净的色调,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垂坠感极好,灯光照上去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面的鞋架上码着七八双鞋,小皮鞋、短靴、平底鞋,排列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置物格上摆着几只还没有拆封的包,简约的款式,皮质温润。
她走进去伸手摸了摸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触感绵软而温热,像握了一团暖云。
她回头快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看着宋绪:“我衣帽间是怎么回事?”
宋绪正拿着遥控器换台,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语气云淡风轻的:“你那些衣服都是聚酯纤维的面料,穿久了对皮肤不好,我让人都扔了,给你准备了一些新的。”
“扔了?”焦棠声音拔高了一截,“那些都是我刚买不久的,好几件吊牌都没拆,扔了多可惜啊?”
宋绪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刚扔没几个小时,你现在下楼去翻垃圾桶,应该还能找到。”
焦棠瞪了他一眼,可对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她叹了口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算了,扔就扔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拿起茶几果盘里的一只橘子开始剥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衣服了?”
“因为……”宋绪故意顿了一下,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我想。”
焦棠抬眼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从小习惯了节俭,衣柜里那几件衣服穿了一个夏天也舍不得换,可宋绪生长在那样一个家庭里,什么东西都习惯用最好的,大概在他眼里她那些聚酯纤维的T恤和牛仔裤跟抹布没什么区别。
算了,不跟少爷计较。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向宋绪。
宋绪没有伸手来接,直接低了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腹——温热而柔软,像一片羽毛尖尖从皮肤上轻轻扫过去。
焦棠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垂着眼飞快地把剩下的半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假装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低头嚼着,可嘴里那瓣橘子是什么味道她根本尝不出来,满脑子都是指腹上残留的那一点温软的触感。
气氛安静了两秒。
空气里浮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一根被拉得极细的丝线,绷在两个人之间轻轻颤着。
焦棠低着头不敢看他,宋绪也没有开口,就那么靠在沙发里,垂眼看着她的侧脸。
门铃响了。
焦棠如蒙大赦般地站起来:“我去开门。”
她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防盗门,胡亮提着一摞保温袋站在门口,圆脸上堆满了笑:“焦棠同学!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亮哥,好久不见。”焦棠侧身让他进来,“我来帮你拿点。”
“别别别,哪能让女孩子干这种粗活,”胡亮拎着保温袋挤进来,三下五除二地把餐盒在餐桌上摆开了——
热腾腾的菜和汤摆了大半张桌子,香味飘了满屋,“绪哥,你们慢慢吃,我先撤了,明早八点来接你。”
焦棠说:“亮哥你也一起吃点吧。”
“不了不了,我最近减肥,”胡亮边往门口退边摆手,临出门又想起来什么,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台大冰箱,“对了,冰箱里有两个榴莲,绪哥专门从泰国人肉背回来的,记得吃啊!”
说完笑眯眯地带上门走了。
焦棠这才注意到冰箱旁边地上立着两只黄绿色的榴莲,圆鼓鼓的,外壳的尖刺被透明胶带缠了一圈防止扎手。
她记得之前有一次跟宋绪聊天,她顺口提了一句在临江吃到的不正宗,说想去泰国尝尝正宗的猫山王。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住了,从几千公里外背了两个回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
焦棠弯腰摸了摸榴莲硬硬的刺壳,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然后直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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