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售罄
焦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她约了林笑笑来云栖江岸暖房,虽然自己暂时还不打算搬进去住,但房子有了总要添些人气。
老街那边她实在舍不得,满屋子都是母亲生活过的痕迹,药柜虽然搬空了,但墙上还留着母亲钉钉子挂日历留下的细孔,厨房灶台上还有母亲炒菜时溅上去的陈年油渍,连楼梯踩上去吱吱呀呀的响声都跟过去二十几年一模一样。
她在那里住了十八年,每一块地砖每一面墙壁都刻着记忆,一时半会儿割舍不下。
不过云栖江岸的房子也总要有人气,她思来想去,暖房就当乔迁了,请林笑笑来吃顿饭,也算给新房子开了张。
以后慢慢住进来,不急。
她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水果零食饮料塞满云栖江岸那套房子的大冰箱,又去老街巷口陈婶那儿拎了两笼刚出笼的鲜肉包子,想着中午涮火锅之前两个人可以先垫垫肚子。
然后回三十七号换了件干净衣服,把之前收拾好的几样零碎东西——几本书、一把梳子、一面小镜子——装进帆布包带去新房子。
她给自己定了规矩,每次去带一点东西,不急,一点一点搬,等心里真正准备好了再说。
到云栖江岸的时候火锅外卖还没到,她把东西归置好,又把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角角落落走了一遍。
十点半刚过,手机响了,林笑笑的名字跳出来。
“棠棠我到门口了!保安不让我进!你快跟他们说一下!”
焦棠连忙给门卫去了个电话,报了林笑笑的手机号后几位,门卫那边核实了才放行。
她站在五栋大厅门口等着,远远就看见林笑笑从小区主干道上连跑带跳地过来了。
今天她穿了件印着卡通猫的粉色T恤和牛仔短裤,两个低马尾扎得高高的,肩上挎着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见焦棠就开始挥手,步子又快又急,整个人像一颗弹力球似的蹦跳着冲过来。
“棠棠!”林笑笑跑到她面前刹住脚,气喘吁吁地一把抓住她胳膊,“你知道你住的小区安保有多严吗?我说我是你闺蜜,保安让我报你手机号后四位,我又没背下来,翻了半天手机才找到,平时查查户口都没这么严格!”
焦棠笑着拉了她的手:“走吧,先进去再说。”
林笑笑被她牵着往大厅走,一双眼睛左左右右地看,目光从大厅那幅水墨画滑到角落里的散尾葵再到电梯银灰色的金属面板,嘴里已经开始啧啧称奇:“这大厅也太气派了吧,比我家的客厅都大。”
电梯上了十九楼,门打开的瞬间林笑笑“哇”了一声——宽敞的独立门厅、深灰色的入户门、门口那盆半人高的绿植和换鞋凳,每一样都透着讲究。
焦棠输了密码开了门,侧身让林笑笑先进。
林笑笑蹬掉脚上的运动鞋,光着脚踩在深灰色的木地板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她从玄关往客厅走了两步,视野一下子被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整个撑开了——临江的江面从脚下铺展到天边,午后的阳光把江水照得亮闪闪的,江对岸的山峦叠着青翠的绿,一层一层往远处淡下去。
她站住了。
整个人定在原地,下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漫长的、尾音上扬的惊叹:“我的天啊……”
她回头看了焦棠一眼,又转回去看窗外的江景,两只手捂在嘴巴上,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把客厅的每个角落都扫过一遍——深米色的布艺沙发、深胡桃木的茶几、暖灰色的墙面、黄铜色细边的顶角线、餐厅那张能坐六个人的长餐桌。
“棠棠,”她转过脸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剥了壳的荔枝,“我现在终于相信那句古话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知道这句话我背了多少年都没什么感觉吗?今天走进你家这扇门,我忽然觉得老祖宗诚不欺我,原来书读好了真的能送房子。”
焦棠被她那副虔诚的语气逗笑了:“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过来帮我摆桌,海底捞估计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焦棠打开门,外卖小哥提着一摞保温箱站在门口,核对过号码之后把东西一样一样递进来,锅底、蘸料、荤菜、素菜、水果、零食,摆了满满一桌面。
焦棠把四宫格锅底架好接通电源,骨汤、番茄、麻辣、菌菇四个格子依次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笑笑这才从参观模式切换到帮厨模式,挽着袖子把一盒一盒的菜拆了包装摆在桌面上,毛肚、虾滑、牛肉卷、羊肉卷、黄喉、鸭血、午餐肉、贡菜、藕片、土豆、山药、金针菇、娃娃菜……
满满当当铺了半张桌子。
“你这顿暖房宴也太实在了,”林笑笑拉开椅子坐下来,筷子已经举在手上了,“我昨天晚上饿着肚子睡的,就等今天这一顿。”
焦棠把饮料倒进两个杯子里推过去一杯:“那我可得多煮点,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干活。”
“干活?干什么活?”
“帮我擦柜子呀。”
林笑笑夹起一片毛肚在麻辣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行行行,今天我就是你的免费劳动力,不过先让我吃饱再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涮火锅,热气裹着麻辣鲜香的味道在餐桌上方盘旋上升。
林笑笑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从她妈最近逼她学做饭讲到她爸想给她换辆电动车,从暑假驾校的教练脾气有多差聊到她昨天在街上遇到高中同学又重温了一遍焦棠上热搜的盛况。
焦棠一边听着一边往她碗里夹菜,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地吃着,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弧度。
聊着聊着果然又绕回了宋绪身上。
林笑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举到焦棠面前:“你看你看,他昨天发新剧照了!古装造型!路透图!帅得我当场去世!”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片场偷拍照,宋绪穿着墨绿色的交领长袍,头上束着银冠,侧脸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垂眼在看,眉目间带着戏里才有的那层冷峻的疏离感。
照片虽然是手机拍的远景,画质也不算清晰,但那张脸的轮廓和身上那股子气质隔着屏幕都挡不住地往外溢。
焦棠接过来看了一眼,心说这张侧脸她昨天刚见过,和古装剧照上的神韵确实不太一样。
昨天电梯里的宋绪穿着最普通的黑T恤灰运动裤,头发随便搭在额前,看着手机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跟片场里这个冷峻的古装角色判若两人,但又有一种奇妙的统一——好看的底子搁哪儿都一样。
“帅吧!”林笑笑把手机收回去抱在胸前,“棠棠你说,这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呢?演什么像什么,拍什么火什么,连他家随随便便搞个地产都能卖成临江首富,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焦棠没有接话,低头用漏勺捞了两颗虾滑放在她碗里。
林笑笑低头看着碗里白白嫩嫩的虾滑,夹起来蘸了蘸料一口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又开口了:“而且你知道吗,我昨天听说了一个特别好笑的事。”
“什么事?”
林笑笑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咽了,拿纸巾擦了擦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家现在住的地方——云栖江岸——因为你在网上火了一圈之后,昨天一天之内所有房子全卖光了!一套都没剩!”
焦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我爸我妈昨天看到你上热搜之后动了心思,说是云栖江岸这地段好,环境好,又是宋氏开发的,想买一套留着以后给我住,结果打电话到售楼中心一问,人家说全部售罄了,样板间都被人订了,一套不剩。”
林笑笑说得眉飞色舞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因为你当了状元住进来,临江有钱的家长们全疯了,都想让孩子跟状元做邻居,心想住状元楼下说不定高考能多考五十分,棠棠,你现在就是移动的风水摆件,往哪儿一住哪儿房价就涨。”
焦棠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天光顾着收拾东西暖房子,对外面的消息没怎么关注。
云栖江岸的房子她昨天来的时候听陈助理提过一嘴,说是均价三万出头,在临江这座三线小城里绝对是顶天的价钱了,三万一平的房子说卖光就卖光,一整天之内全部售罄,这消费能力她实在理解不了。
“三万一平……”她低声念叨了一句,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咱们临江人均工资才多少钱,这些人买房跟买白菜一样。”
“所以你小看了自己现在的名气,”林笑笑伸出筷子在她面前点了点,“你可不只是个状元,你是上了热搜跟宋绪名字并排的状元,是被宋家亲自送了云栖江岸大平层的状元,热搜效应加上宋家品牌效应加上状元光环,三管齐下,哪个家长扛得住?我妈也想买一套让我住你隔壁,天天沾沾你的学霸气息,可惜售罄了。”
焦棠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夹了一片藕慢慢嚼着,心想有钱人的世界她确实不太懂。
不过转念一想,宋天岐送她这套房子,既是善意也是投资,她搬进来之后云栖江岸的楼盘确实沾了光,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把藕片咽下去,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林笑笑正低头涮牛肉卷,筷子在翻滚的汤里搅动着,嘴里还在絮叨:“我跟我妈说了,我说你俩别指望了,云栖江岸现在有价无市,以后想买只能找二手房,那价格肯定更高,我妈听完叹了老大一口气,说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发财的机会被我错过了。”
焦棠看着她低头涮菜的时候露出的一截圆润的后颈和翘起来的碎发,忽然想起昨天在电梯里鼓起勇气开口要签名照时那一瞬间的心跳。
林笑笑陪了她十二年,从六岁那年夏天在巷口抢同一根冰棍开始,她哭的时候这姑娘陪她哭,她笑的时候这姑娘比她还高兴。
如今她能回报的也就是这点小事,几张签名照而已,可对林笑笑来说大概是天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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