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房产过户
表彰会结束的第二天,焦棠正在二楼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两秒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女生的声音,语气温和有礼。
“你好,请问是焦棠同学吗?我是宋天岐先生的助理,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姐,宋总昨天交代过房子过户的事情,如果您今天方便的话,我带您去房产登记中心办理手续。”
焦棠握着手机站在阳台的晨光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洗旧了的家居T恤,下意识理了一下衣摆:“方便的,陈姐,什么时候去?”
“你现在方便吗?我已经到您家门口了,车停在老街巷口。”
焦棠往楼下探了一眼,巷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安静静地泊在梧桐树下。
“好的,我马上下来。”
她挂了电话,快步回屋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和牛仔裤,抓了身份证户口本塞进帆布包里,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拉开一楼卷帘门走出去,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已经摇下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生探出半张脸冲她笑了笑:“焦棠同学,上车吧。”
车里的空调开得足,冷气裹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焦棠在后排坐下,陈助理从副驾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笑着说:“今天就是走个流程,材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你带身份证和户口本就行,到时候签几个字按几个手印就结束了。”
焦棠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道了声谢,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车子穿过老城区弯弯绕绕的巷子,拐上江城路,然后一路往城东的房产登记中心开去。
手续确实快。
陈助理显然提前打点好了所有环节,焦棠到了之后直接被领进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摊着一摞整整齐齐的材料。
她坐下来把身份证和户口本递过去,那人接过来核对了信息,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让她签字。
焦棠低着头一页一页翻,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印着“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或者“不动产登记询问记录”之类的标题,字密密麻麻的,她没细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了七八张之后又开始按手印,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盒红色的印泥,她的大拇指按下去再按到纸上,规规矩矩的一个红印子,边缘清晰。
来来回回十几遍,手印按了满纸,红色的痕迹深浅不一地铺开来,像落了一地的梅花瓣。
最后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打印机嗡嗡地吐出一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
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印在正中间,拿到手里沉甸甸的。
焦棠翻开内页,权利人那一栏印着她的名字——焦棠,两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在页面上方。
坐落地址写着临江市江城路188号云栖江岸5栋1901室,面积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181.63㎡”。
她看着那串数字和那个地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蹭过烫金纹路的边角,微微凸起的触感在皮肤上留下一点暖意。
这是她名下的第一套房子。
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房产证上印着她一个人的名字,户主那一栏只有她自己。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合上证书放进了帆布包里,拉链拉好。
“陈姐,”她说,“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陈助理笑着摆摆手:“别客气,宋总交代的事情我肯定办好,走吧,我送你去云栖江岸,你正好去看看房子认认门,密码锁的初始密码发到你手机上了,回头你自己改一个。”
车子从登记中心出来,沿着江城路一路向南开了十来分钟,远远的就能看见临江的江面从建筑群的缝隙里露出一截,蓝莹莹的,被午后的太阳照得闪着细碎的光。
越往前开江面越开阔,等车子拐进一条种满香樟的支路时,云栖江岸小区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了。
陈助理把车停在大门口,跟门卫交代了一声,又递了一张临时门禁卡给焦棠:“你进去之后物业会帮你录入人脸和指纹,以后出入刷脸就行,我今天下午还有个会,就不陪你进去了。”
焦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仰头望了一眼。
大门是灰白色的石材立面,简洁利落的现代风格,正中央嵌着“云栖江岸”四个字,铁灰色的金属字体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门口的岗亭里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身板笔直,见她走过来便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态度礼貌得很。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张临时门禁卡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闸门滴的一声打开了。
迈步走进去的一瞬间,耳边嘈杂的马路声就骤然远去了——小区的绿化做得极好,入口处一株巨大的榕树遮了半边天,树荫底下种着成片的龟背竹和绣球花,叶面水灵灵的,一看就是专人精心养护的。
沿着主干道往前走,两边是高低错落的乔木和灌木层叠交错,深绿浅绿层层铺开,间或夹着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薇,粉紫色的花球缀在枝头一颤一颤的。
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草木香气,混着泥土和洒水车刚刚喷过的水汽,凉丝丝地钻进鼻腔。
整个小区安静得只剩鸟叫和远处隐约的水声,车声人声全被挡在了大门外面。
焦棠沿着主干道往江边方向走了几分钟,很快就找到了五栋。
这栋楼是临江最近的一栋,站在楼下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江面在树影的间隙里闪动着波光,江风裹着水汽从那边吹过来拂了她一脸,带着夏天午后特有的清凉。
一楼入户门是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她走近的时候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露出里面干净敞亮的大厅。
大厅的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大理石砖,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正对门口是一面巨大的装饰墙,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水墨画,黑白墨色在画面上恣意晕染,看着像是临江雾天的景象。
墙前面摆着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原木色的茶几,角落里立着一盆将近一人高的散尾葵,叶子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墙面。
电梯在走廊尽头,两部并排的,银灰色的金属面板擦得锃亮。
焦棠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站在那儿等着。
电梯正从高层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20,19,18,17。
她盯着跳动的数字,心情像那只正匀速下行的轿厢一样平稳而轻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过两天通知书到了要去墓园给妈妈报喜,告诉她女儿在临江有了一间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一百八十多平,带落地窗,正对着江面,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江水和对面的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的,焦棠没怎么注意,以为是其他业主或者物业的人,仍仰着头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数字跳到了6,离一楼还有好几层。
然后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那种话多嘴碎的人特有的热乎劲儿:“哎?绪哥你看,那不是上次在墓园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吗?临江一中的女状元!”
焦棠下意识扭过头。
两个人正从大厅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圆脸微胖的年轻男人,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正是那天在墓园里跟在宋绪后面呼哧带喘跑了一路的那个小助理。
他看见焦棠转过头来,眼睛一亮,步子更快了些。
而走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宋绪今天没戴口罩。
他穿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沈灰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同色系运动鞋,头发比那天在墓园里看着更随意些,额前几缕碎发微微搭在眉骨上方,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外面日头正烈,大厅里的光线却柔和,顶灯的光打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整张脸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确实好看,比杂志封面上那修过的精修图更好看,五官长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那双眉眼间距近、眼尾微微下收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焦棠跟他目光对上的那一瞬,脑子里什么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胡亮已经走到她面前了,笑得一脸灿烂,圆脸衬得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你就是临江今年那个状元吧?我认得你!上次在墓园的时候你从我们旁边走过去,我当时就说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没想到你考了状元!你今天是来收房的吧?宋总昨天说了,说给你留了5栋1901,那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一套之一——除了顶楼,顶楼是绪哥的。”
他说着偏头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宋绪。
宋绪没搭腔,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胡亮的后脑勺移到了焦棠脸上,像是等她自己先开口。
焦棠被他那一眼看得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她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压下去,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等着电梯。
可胡亮显然没打算这么结束。
他天生话多自来熟,长得又圆润和蔼没有攻击性,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地往前凑了半步。
“焦棠同学,我能跟你合个影吗?我以后出去好跟人吹牛说我认识今年临江省状元!”
焦棠被他那句“焦棠同学”喊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满脸诚恳的笑容,倒也没觉得反感——这人虽然话多,可笑起来一脸憨气,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胡亮已经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极其熟练地凑到她身侧举起了手机。
“来来来笑一个!”
胡亮自己已经咧开嘴露出了两排白牙,焦棠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无措,只好也弯了一下嘴角。
咔嚓一声,照片拍完了,胡亮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头:“真好看,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焦棠摆了摆手:“没事。”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
轿厢门向两侧打开,胡亮头一个迈步跨了进去,抬手按了两个楼层——他先按了19,又按了20。
焦棠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站在轿厢左侧靠里的位置。
宋绪最后进来的,步子从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气息,不像香水,更接近冷调木质混着某种干净的皂感,清冽,疏离,昂贵得刚刚好。
他站到轿厢右侧的角落里,抬起手按了一下手机屏幕,然后垂着眼看了几行消息,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子。
轿厢门合拢,电梯平稳地向上攀升。
数字从1跳到2、3、4、5……
速度不快不慢,金属壁面上映着三个人影模糊的轮廓。
胡亮站在中间低着头翻刚才拍的照片,嘴里低声念叨着“这张好看那张光线有点暗”,宋绪靠着右侧的轿壁姿势随意地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事。
焦棠站在左侧角落里,怀里抱着帆布包,目光落在电梯面板上跳动着的楼层数字上。
安静极了。
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还有胡亮偶尔翻照片时屏幕触动的微弱振动。
数字跳到了7。
焦棠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一个念头翻上来,压下去,又翻上来。
距离19楼还有整整12层,留给她的时间充其量不过几十秒。
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想这件事了,林笑笑那个头像在微信里炸了一整夜的红色感叹号和嗷嗷叫的表情包,最后定格在“求求你了棠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那行字上。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十二年来每一次她难过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的人,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天在墓园遇到了宋绪,要是林笑笑知道了她见到了却连张签名照都没要,恐怕会原地暴走。
电梯到了9。
焦棠抿了一下嘴唇,心跳快了两拍。
她偏过头,视线往右侧那个角落里挪过去。
宋绪还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被顶灯的光照得干净分明。
她转回身面向轿厢前方,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稳稳地爬到了12,轿厢里的嗡鸣声像在她胸腔里跟着共振。
她转过身。
“那个……”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轿厢里却清晰得有些突兀。
胡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宋绪的视线也从手机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焦棠的耳根有点烫,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绞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开口:“我能要一张你的签名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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