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内宫之人
与此同时,晋王府。
午睡刚起,楚楚就接到了门房传话,说是母亲李氏和舅母钱氏一道过来了。
楚楚一听到这话,顿时便命人请她们进来。
不多时,便见李氏挽着钱氏的手臂走了进来。
楚楚一抬头,看到自家舅母的模样,心里便是一沉。
钱氏往日是个利落干练的妇人,面容圆润,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意。
可不过短短几日,她整个人宛若被抽去了精气神,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鬓边竟多了好几根刺眼的白发。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衣裳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宛若一夜之间瘦了一圈。
“舅母——”
楚楚站起来要迎,钱氏却快走几步到了她面前,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王妃!”
“舅、舅母,你别这样……”
楚楚吓得赶紧去扶,可肚子撑着弯腰不便。
幸亏紫兰眼疾手快地搀住了钱氏,急声道:“舅夫人这是做什么!王妃身子重,可受不得这样的礼!”
钱氏被紫兰扶着没有跪实,可眼泪已经唰地掉了下来。
“王妃……舅母知道你如今怀着双胎,不该拿这些事来烦扰你。可你表兄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你是最清楚的呀!”
钱氏攥着楚楚的手,那双手枯瘦冰凉,还在微微发颤:“咱们都知道的,阿渡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定然是被人冤枉,陷害的啊!”
楚楚被钱氏攥着手,感觉到那指尖的颤抖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一颗心也揪紧了。
“舅母您别急,我知道的。”
她握住钱氏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我信表兄,绝对信他。他那样的人,绝不会去轻薄人家姑娘的。这里面必定有误会。”
钱氏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也松了一口气似的,哽咽着说:“有你这句话……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呜呜呜,可怜我的儿啊,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点了探花,眼看着就要授官了,怎么就……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用帕子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李氏在旁边看着,眸子也红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她拍拍钱氏的背,温声道:“楚楚这边已经让晋王殿下在查了,殿下心里有数的,咱们再等等,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钱氏用力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楚楚又说了好些宽慰的话,让紫兰上了热茶和点心,哄着钱氏用了半盏茶。
见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放下心来。
送走李氏和钱氏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楚楚站在二门廊下,看着舅母那副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心里仿佛堵了团棉花般,沉甸甸的。
“王妃,您不能久站,先回里屋歇息吧。”紫兰在旁劝道。
“嗯。”
楚楚回到里间,紫兰替她换了软鞋,扶她在榻上靠好。
琥珀捧了一碟新做的马蹄糕过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王妃,朱厨娘今日新做的马蹄糕,您尝尝。”
楚楚看了眼那碟雪白松软的糕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王妃可千万别叹气,郁结于心最伤身子了。”
琥珀赶紧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温声劝道:“您现在怀着两位小主子呢,得开开心心的才好。”
“我知道。”
楚楚叹了口气,声音闷闷:“可我……我就是想不明白,表兄才中了探花,全家都高高兴兴的,怎就忽的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着,她又咬了咬牙,忿忿道:“都怪那幕后的人实在太可恶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定要亲自去他面前吐一口唾沫!”
琥珀被她这副难得露出凶气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了,只道:“王妃放心,殿下已经在查了,那人定然跑不了的。”
楚楚百无聊赖的嗯了一声,还是没什么精神。
她靠在迎枕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早点回来。
当晚萧玄翊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全暗了。
楚楚一听到院子里传来轮椅碾过青石地的声响,便捧着肚子从榻上站起来,在紫兰的搀扶下快步迎到了门口。
“殿下!”
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急切,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怎么样?我表哥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吗?”
萧玄翊刚被修竹推进门槛,抬眼就看见自家王妃那张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小脸。
“先进去说。”
“噢噢,好。”
楚楚很快听话的回了屋子。
只是她向来闲不住,不等萧玄翊喝下一口茶水,便急急问道:“到底怎么样了?陛下怎么说?”
萧玄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放下,才道:“朝上有人弹劾你表兄,魏王也被扯了进去。父皇命大理寺和京兆尹联合彻查,七日之内必有结果。”
楚楚听着,眉头却没有松开。
她咬着唇,忧心忡忡地绞着手指:“大理寺和京兆尹……他们能查清楚吗?万一查不出来呢?万一——”
“倒也不必有这种担忧。”
萧玄翊伸手,捏了捏小妻子那张因为担忧而绷着的脸蛋,力道轻轻,仿佛在揉一团软糯的糯米团子:“能在京兆尹和大理寺当差的人,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况且——”
他稍顿:“父皇既然下旨要彻查,便没有谁敢敷衍了事。”
楚楚被他捏着脸,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只是那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些许。
“但愿如此吧。”
她叹了口气,靠回榻上,忽的又想起什么:“对了,今日我母亲和舅母来过了。”
萧玄翊收回手,端起茶盏:“我知道。”
楚楚抿唇道:“才几日工夫,舅母她整个人都老了好多,头发白了,人也瘦了一圈,我看着心里头实在难受。”
萧玄翊闻言,乜她一眼:“你这个也心疼,那个也心疼,怎么就不心疼心疼自己?”
楚楚微怔。
片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又抬头看他,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每天吃好睡好的,也没什么大事儿。”
说完这话,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萧玄翊脸上打量了两圈,忽的发现他那下颌线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分明了些。
她皱了皱眉,凑近了几分:“倒是殿下,似乎瘦了一点?”
萧玄翊眉心微动,道:“倒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楚楚听出他话里的揶揄,鼓起腮帮子:“殿下这话好没道理,我明明一直惦记着殿下。”
萧玄翊没有接话,只是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起身道:“行了,去用膳。”
楚楚捂着额头嘟哝了一句,心里的阴霾却是消散了大半。
她顺着紫兰的搀扶站起来,很快跟上他的轮椅往外走。
******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七天里,楚楚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
她虽然怀着双胎身子沉重,可每日都要让琥珀去打探消息,问大理寺那边有没有进展、京兆尹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线索。
琥珀每回回来都摇头,她心里便沉一分。
这期间,李渡的母亲钱氏也派人来问过两回,楚楚每次也只能尽量挑点好听的安慰话过去。
相比于楚楚的忐忑不安,萧玄翊倒是一贯的沉稳。
每日照常上值,照常回府,只是每夜用膳时见楚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才会淡淡地说一句“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楚楚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过多,影响腹中的孩子,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心底,还是暗暗盼着七日之期快些过去。
到了第七日傍晚,暮色还未完全落尽,宫里突然传了消息出来——
大理寺卿和京兆尹一并入宫觐见了,进了御书房,到现在还没出来。
楚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晚膳,手里捏着筷子,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抬头看向萧玄翊,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期盼和不安:“殿下,你说他们会查出什么来?”
萧玄翊夹了一勺清炖燕窝放进她碗里,面色平静:“查出来了自然会公布,你先安心吃饭。”
楚楚低头看了眼碗里多出来的菜,又抬眼看了看男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虽然还悬着,却也只好先低头扒了几口饭。
只这一顿饭,实在吃的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气氛远没有王府里这般平静。
大理寺卿和京兆尹并肩跪在御案前,两人额上都沁着一层薄汗。
瑞宁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供状,眉头紧锁。
“陛下,臣等经过多方取证、反复核查,此事……此事……”
大理寺卿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此事,或有内宫之人牵涉其中。”
瑞宁帝的眉头拧得愈深:“内宫?谁?”
大理寺卿面露窘色,支支吾吾看向身旁的京兆府尹。
京兆尹年长几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知道这种事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如实相告。
他叩首道:“回陛下,此事……或涉及安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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